读 陈忠实《行走人间》之第四章 父亲的树

      在《行走人间》中，《父亲的树》这一章陈忠实先生用他一贯质朴的笔调，写下一棵椿树的故事，这棵树由父亲亲手栽下，最终长成了家族的记忆与情感的寄托。

      文章以陈忠实和兄弟喝酒聊天，将我们拉回那个艰苦的“三年困难时期”。父亲从外面扛回一株小小的椿树苗，在连吃饱饭都成问题的年月，这举动显得有些“奢侈”。村里人见了，多半只当是多了根未来的柴火。可父亲不这么想，他认真地挖坑、栽种、浇水，眼神里是“望其成材”的期盼。那不是为一己之私，而是在荒芜的岁月里，依然坚持要为未来留下一点绿色的生命。

      树就这样一年年长大，父亲也一年年老去。他们之间仿佛有一种无言的默契。父亲一生沉默寡言，就像他栽下的那些树，只是扎实地向下生根，向上生长。风来雨去，树身添了年轮，也助两个儿子读完高中，父亲的鬓角也染了霜。直到父亲去世，那棵已然亭亭如盖的椿树，便成了他生命的另一种延续。它静静地站在老屋的院子里，也“撑立在儿子们的心里”。

      文中写了许多琐碎的细节：父亲为树浇水，为它清扫落叶，不许孩子们随意折枝。这些农家的日常，在陈忠实的笔下，却成了庄严的仪式。那不仅是在照料一棵树，更是在践行一种对生命的敬畏，与脚下这片土地的深深联结。

      后来，老屋在风雨中渐渐破败，可父亲栽下的皂荚树和这棵椿树，却依然“勃勃生机”。每年六月，椿树开花，清冽的香气弥漫整个院庭。那花香仿佛一种穿越时空的家族密码，在芬芳里，作者恍惚又能看见“父亲站在树下”的身影。树还在，记忆就还在，情感的联结就从未断绝。

      有研究者说，父亲对草木的这种深情，与陈忠实后来创作《白鹿原》的精神内核一脉相承。想来确实如此。那棵树，不只是一个物理的存在，它早已成为一种象征——是父亲的信念，是家族的根脉，也是我们从何而来、向何而去的无声提醒。

      通篇文章，陈忠实没有使用任何华丽的辞藻，他只是平静地叙述，如同在冬日的火炉边，将一段珍藏的往事娓娓道来。然而，正是这份朴实与克制，让情感的力量愈发厚重。读完《父亲的树》，我们或许都会想起自己生命里也有那么一棵“树”。它可能是一件旧物，一段乡音，或是一种习惯，它静静地立在那里，提醒着我们，勿忘来路，方知归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