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水井（十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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娘家人到了，稍作休息之后就先给燕儿剃满月头，预示着一切从头开始。

石强端着一只木盘，盘子里放着德四奶奶做针线的剪刀。德四奶奶把燕儿抱在怀中，脱掉用手绢绑成的四角帽，一颗明晃晃的小脑袋露了出来，上面稀稀疏疏地，没有几根头发。

有人见状说：“这娃满月了，头还亮地跟电灯泡一样。”，众人顿时哗然。

燕儿秃着头，挥舞着两只小手，脚在德四奶奶怀里乱瞪着。德四奶奶看着燕儿咯咯笑个不停，眼神里全是宠溺。

“来，让外婆来给我的燕娃剃光光头。”德四奶奶把燕儿抱到了文老太太身边

文老太太从盘子里拿了剪刀，象征性地剪了几下，吉言道：“头发稀疏的孩子聪明，燕娃以后肯定会考上大学。”说着轻轻拉着燕儿的两只小手，将两个玉绿色手镯戴在燕儿的胳膊上，又用红线绳在燕儿脖子上系了一个铃铛。

德四奶奶笑地合不拢嘴，念道：

“铃儿响，燕娃笑，聪明伶俐，蹦蹦跳，背着书包上学校……”

众人被德四奶奶逗地哈哈大笑。德四奶娘抱着燕儿在地上转了一圈，木盘子里落了一层彩头，五元的，两元的，一角的，两角的毛票衬托着木盘的黄油漆，格外漂亮……

淑英站在门后看着这一切怅然若失，强装着笑脸，泪水几度在眼眶里打转。那个在她怀里软绵绵地匍匐了四十天的小生命，每一个小动作又何尝不牵动着她的心。可是，眼下的日子，过了这个满月宴，便又是清汤寡水的日子，比贫穷更可怕的是流言。

自从嫁到德家，关于她的流言就不曾断过。整个大梁村的德家人都觉得她会跟人跑了，所以无论她去哪里，都会有人跟她一起去。千帆还跟别人说她勾搭了一个骑摩托车的人，有次撞见她站在院边上和那个人挤眉弄眼地传情……

虽然石强对她不打不骂，也算温和体贴，可是，若她跟石强说德家人如何，石强绝对会说得她是在嚼舌根，石强对她，终究是少了两个字“懂得”。

她一直隐忍着，对所有的流言置之不理，可是，没有人能体会她内心的孤独。思前想后，她决定还是心狠一点，把燕儿给路平拉扯，她自己离开这个是非之地罢了。

满月宴结束了，文老太太和淑平淑芳等人去耳房跟淑英告别，却见路平用小被子裹了燕儿，说是要把燕儿抱走，文老太太以为路平是因为喜欢孩子，想逗一下燕儿，可是路平一手抱着燕儿，一手拎起了自己的布包，已经要离开了。再看看淑英，两眼是泪，文老太太赶紧拦下路平。

“妈，你别拦着，让路平带走，我在德家过不下去，我也要走。”

路平抱了燕儿不放手，文老太太笑着跟路平说：“你别抱了，淑英只是在说着玩。”

“干娘，我会对燕儿好的，跟自己亲生的一样。”路平一脸不甘。

“淑英是看我们走，心急了，瞎说的，德家把燕儿当心肝儿一样，肯定舍不得让你抱走的。”

正在劝说，德四奶奶拎着几根麻花进来了，说是要让文老太太带去当茶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