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文革中的大悲愤(1)
1966年7月17日,中共吴起县委召开常委扩大会议,传达了《中共延安地委关于开展无产阶级文化大革命的决议》。会议决定7月25日召开教师集训会,并派29名同志组成工作队。县委副书记李海满任工作队队长。25日,全县475名中小学公办民办教师和40名学生代表参加了集训会议,历时84天。会议期间,用大鸣大放大学报的形式,给一批教师捏造了不少罪名,进行人身攻击。先有80名教师被揪斗,会后有19名老师在乱石头生产队进行劳动改造。
8月下旬,以吴起中学参加教师集训会的学生为主体成立了“红卫兵组织”,在街道进行破“四旧”(旧思想,旧文化,旧风俗,旧习惯)活动。10月下旬,教师集训会选出红卫兵代表赴京串联。11月初,吴起中学、农中,林中学生和部分教师开始大串连,红卫兵结队到各地联络各派势力进行所谓的革命。12月初,吴起县中学胜利山战斗队成立,揪斗所谓“资反路线的现行者”。这一年春夏连旱,自1965年8月至1966年7月,一直未落透雨,全县夏田旱死无收,入秋后,部分公社又遭洪水袭击,沿河道部分路面被毁。
资反路线的实行者用大字报、大辩论这些形式,进行大鸣大放……揭露一切牛鬼蛇神。从此,在横扫一切牛鬼蛇神的口号影响下,造反组织首先在学校成立,把矛头指向中共吴起县委。县级各单位都纷纷成立造反派战斗队。除在本单位揪斗所谓的走资本主义道路的当权派外,也揪斗县委县人民委员会的当权派。
当时因为意见不一,加上受林彪、江青两个反革命集团的煽动,在“打倒一切,全面内战”的影响下,逐步形成了两大派组织。都标榜自己是反“走资派”的革命派,是正确路线的代表。高喊“造反有理”,踢开党委“闹革命”,整天嘴斗,笔斗,互相攻击,还对党委和政府的各级领导轮番进行残酷斗争,使各级党组织陷于瘫痪。
1967年元月中旬,造反组织已经遍级各单位,派斗激烈,几经反复,形成吴起县革命造反联合司令部,和吴起县红色造反红总部两大派组织。2月18日,受上海一月风暴逆流的影响,县革命造反联合司令部开会夺权。吴起县人民武装部认为,三结合的班子尚未形成,宣布夺权无效。从此,两派斗争激烈,互相攻击,都在揪斗所谓走资本主义道路的当权派。各级党组织处于瘫痪状态,领导干部靠边站。
1967年8月,人所共知的“文化大革命”正式开始了,红卫兵上街破四旧,砸了不少的古物。县城里到处贴满了大纸报,大标语,和中央首长讲话的文件。凡是能利用的墙全部贴满了大纸报、大标语,大街小巷到处飘落着油印的传单,县政府的公安局、检察院、法院、政府机关被砸,吴起县政府门前黑鸦鸦坐着一大片人。听说搞什么静坐,三天三夜不吃饭,要揪出县委走资本主义道路的当权派。本来就早已瘫痪的各级党组织和行政组织,被本县两大对立的群众组织,一派叫革命造反联合司令部,一派叫吴起县红色造反总部,在政府门前你争我抢,一天之间夺了权。然后各自宣布无产阶级派夺权胜利,分别召开庆祝大会。两派战斗队的锣鼓声震天动地,鞭炮的硝烟弥漫在整个城镇的上空。街道上人山人海,围得水泄不通。两大派人搅浑在一起,唾沫星子乱飞,没明没黑辩论着,证明着自己是革命派,对方是反革命派。这两派战斗队每天从早到晚,相互争论不休,农村也有些不爱劳动的爬皮二流子,跑到了革命最激烈的县城参加这场大革命。到处都是讲坛,到处在进行辩论,舌战,有些家庭分裂了,有些父子决裂了,同志可能变为仇敌,冤家就说不定成了朋友。
寒露前后,秋风飒飒吹落了第一批黄叶,接着到了秋收,作为一个农民来说,不用问都是以农为本,所以每个人都知道春种秋收冬藏。到了中秋节前后,满山遍野的秋庄稼都成熟了,家家户户齐动员,起早贪黑抢收那点薄薄可收的秋庄稼。
这一天,杨青全队社员都集中在垴畔山上的大梁头山峁上收糜子,突然,南面的方向传来隆隆的响声。人们都说这天晴晴的,哪来的雷声?说话间,响声越来越近,顿时旋转在人们上空,震耳欲聋。当人们抬头看时,发现一架明晃晃的大飞机,机翼上两行大字看得清清楚楚。在偏远的乡村,偶然也有少数的飞机穿过天空,但从未见过有如此低的时候。因此,村民们害了怕,有人大喊一声,不得了了,飞机要扔炸弹了。这突如其来的喊声,吓得个个东躲西藏。有的钻了山峁的水洞,有的藏在小山弯,有的呢忙找不到合适的藏处,恨不得钻进地缝。这时,有人看见飞机上有人伸出一双手,扔下来几大捆白东西。人们相互议论,说这当真是要扔炸弹呢。谁知,飞机将这些白东西丢下后,落到地上却没有任何响声。
飞机转了两圈升高飞走了,社员们一个个从各处钻出来。大家抬头望见那一捆捆白东西,在空中被大风吹的散了架。顿时,像雪片一样飘落,满山遍野都是。那些年轻男女社员们,好奇地爬到半山坡上去拾起来,仔细一看,原来是一张张油印的传单,上面印着中央文件,还有红总部来电和有关资料。因为当时动乱中,班车停开,邮路不通,商店关门……中央文件无法传达,无奈才用飞机传递一些传单信息。
“文化大革命”的暴风雨,同样摇撼着这个遥远而封闭的山村。乡村和城市一样,各自形成了两大派。一派跟随红总部,一派跟随司令部,各自成立了战斗队,没明没黑的开会辩论,互相争的脸红脖子粗。他们拍桌子,踢板凳,嗡嗡的吵声能把隔壁的会议室给抬起来。
高海周在运动初期,一直在县武装部的王志东部长的鞍前马后。为我们家捞成分的事,他费尽了心机,整天跑得快把县武装部的门槛都踢塌了。这中间,他拿生产队的东西,卫下了武装部的王志东部长。这人是红色总部的领头人,因此,这次运动,红总专门把高海周选出来当上了点火队的队长。借着这点权势,“文革”一进村,他就成了红人人,村里一切革命行动都由他说了算。根据上面的政策,运动是针对各级当权派进行的。可高海周却把运动的苗头直接指向我家公爹。他费尽口舌连明昼夜,在村头的前边宗海万家的窑洞里开黑会,安排他手下那些亲近的黑干将们,如何对我家下手等阴谋手段,谋害我家公爹。
就这样,运动一进村,我家公爹宗维岳就成了本大队批斗的重点对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