滴星与岔斜一一
这两个词,如果不写一些文字,就可能让人觉得蹊跷,或者作生僻字来对待。
如果摁一下摇控器,切入"方言"频道,或者让人恍然大悟道:噢,原来如此。
"滴星"者,下雨也。更准确地说:下的是小"標"(bⅰa)点雨,而非瓢泼之雨。如果用方言发音,星在这里则读作读"歇",才正宗,才过瘾。
读读看,是否能找到从前的味道。妈在世时,在田里劳作如果看见天气阴沉沉的欲要下雨了,会说一句:要滴歇了,你们先回吧。
问媳妇是否听妈说过,回答:听过呀,我那儿不这么说,就是在你家学的,"土"死了。
土吗?如果把"滴歇"扶正了,写下:滴星。如此诗意,何等的洋气。这来自天穹,出于星辰的雨点,一滴一滴的,不正若下着天上的一颗一颗的星星么。
"东风夜放花千树,更吹落,星如雨。"
把下雨与星辰"链接",还土么。
再说"岔斜"。那时交通工具比较落后,要么牛车,要么自行车,更多的时候是靠自己的两条腿"竞走",走哪都觉得远,还戏称:坐11路来的。才滋生了木心"从前慢"的诗意。有时跟大人走地里干活,遇到大的地块,一眼望不到边的田亩,大人突然要我们到地的那头去取个什么农具时,我们几个就大眼瞪小眼,老大推老二,老二推老三,多米诺骨牌效应似的,宁愿被推倒躺平,也不想多跑一趟。大人会哄骗说:去吧,岔斜去,没多远。
岔斜,晋南的土话读:岔"峡"。并不是谁发明的"木牛流马",而是"抄近道"的意思。用的是物理学三角形的"两边之和大于第三边"的原理。即走直视下的"第三边"会近些,而不是沿地边头绕路走的"直角边"。
岔斜,如果是"走的人多了就成了路"的小路就好了,或者是"瓷实"的硬地,如果正好是刚"翻"过的虚地,那就惨了,"岔峡"就是大的哄小的挖的"坑":看着是近了,却走起来很费劲,如走着《智取威虎山》的林海雪原。却有时会经不住"一个糖块"的诱惑,去"岔峡",趟那个浑水了。
都是小时候的事了,想必六、七十年代生人都有过的经历。
"远上寒山石径斜,白云深处有人家。"
斜,一旦入了诗境,一下子就显得快意恩仇了,怪不怪?所谓"说着容易,做起来难"。一如人们对苦难的回忆:仿佛没那么"糟",甚至感觉到了一点点美好。其实是一种解脱之后的心理轻松而已。就如提心吊胆的在逃犯,一旦被警察逮住了,反而能"呼呼"大睡一场的轻松。
扯远了。方言的魅力其实是接地气,音直,口语时好发声,舌头不用像俄语那么打结。如晋南方言里的:哪也?杀也?尕死呀?揍索呀?如江湖上土匪的"黑话":防冷涂的腊。
就想起,那天坐门诊一位外地患者即生的哲句。我问:听不懂你的话,你是哪的人?
人回答:听不懂了,听起来都一样。想想,也是。
国语,普通话,也"此一时彼一时"变动着么。作家刘震云才说:我们河南开封的话,才是正宗的"国语"普通话呢。也不无道理,早先的"大宋"年代,开封府可是正经的皇城根呢。
乡音无改鬓毛衰。方言往往是胎带的,是早年的"二维码"。漂泊在外多年,街头拐角处突然听得一句家乡的土话,仿佛"扫码成功",就一下子进入了老乡见老乡的语境,那种亲切感是不会掺假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