乱世风云录 - 147 - 忽起争端
钱沐雪对着李轻尘微微一笑，道：“他们几个已经被你折腾得够惨，你......你能为......为我出这口恶气，我很......感激。”她脸上一红，将身上李轻尘的衣袍拉得更紧，道：“你们及时出现，我总算没有被他们...欺负。这人...”
她厌恶倪战，实在不愿将这个人的名字从自己的嘴里说出来，“你把他们弄成这样，他们也算是为自己的恶行付出了代价，不如...不如放他们走吧。”
倪战等人本以为今日难逃一死，万万没想到钱沐雪竟然会出言求情，心中惊愕万分，都直愣愣地盯着钱沐雪，不知道她到底在打什么主意。
甄默龙很早就知道李轻尘和戚红雨青梅竹马，现在看到李轻尘不遗余力地为钱沐雪报仇雪恨，钱沐雪对李轻尘的情意更是显露无遗，心里不由得一阵疑惑。
他和戚红雨的感情远比钱沐雪深厚，又见钱沐雪姿容绝美，还以为李轻尘见异思迁，早就把戚红雨丢到脑后，心中颇为不快，对钱沐雪道：“小姑娘，你这就不对了，不说这些人今天对你怎样，就凭他们以前做过的恶事，也不能轻易放他们走。”
钱沐雪听出甄默龙的语气中隐含责备，当下也不生气，说道：“我就是看他们怪可怜的，再说我也没...没受什么伤害，还是不要伤人性命的好。”
甄默龙道：“你的衣服都被他扒了，就算身子无损，名节也已经受了玷污，难道这还不算伤害？”
钱沐雪吃了一惊，低声道：“我的名节...已经...已经被玷污了？”
甄默龙道：“自汉朝以来，女子除了手、脸之外，身子决不能被丈夫之外的任何人看到，否则便是失节。今天你被倪战脱得只剩贴身小衣，和赤身露体有什么区别？这事要是被别人知道了，还有哪家男子敢娶你为妻。”
姜无垢见钱沐雪面色凄楚，眼中泪光莹然，心中不忍，便道：“甄大叔，你这话未免危言耸听，钱姑娘虽然被人轻薄，但依然玉洁冰清，又有谁会因此嫌弃于她？”
倪战本来一心求死，但在钱沐雪出言求情之后，求生之念突然大增，此时即便李轻尘真的将他的衬裤削落，他还是觉得似乎活着比死了更加有味些。
面对李轻尘寒光闪闪的刀尖，他生怕那柄刀下一刻不是割向他的裤带而是咽喉，当即接着姜无垢的话道：“是啊，我刚刚把这位姑娘点倒你们就来了，我最多就是在她的脸上摸了一把，她的身子我连碰都还没碰过。”
他说这话并不是感激钱沐雪出言求情，想要证明她还是清白的，而是意欲撇清罪责，好让李轻尘不会动念杀他。
姜无垢对甄默龙道：“就算钱姑娘的脸被这恶贼摸过，那是因为她穴道被点，根本无力反抗，归根结底全都是倪战这恶贼不对。钱姑娘既无败德之心，也没有做错任何事情，依然还是清清白白的。”
甄默龙眼睛一转，笑道：“既然你认为钱姑娘是清白的，那你愿不愿意娶她做老婆？”
姜无垢、钱沐雪、李轻尘听了这话全都一愣，姜无垢偷偷看了一眼钱沐雪，当即挺胸道：“只要钱姑娘不嫌我粗鲁丑陋配不上她，我自然愿意。”
甄默龙哈哈笑道：“如果连你都觉得不配，那这世上还有谁能配得上她？难道她是公主不成？”
李轻尘听了姜无垢和甄默龙的对答，心中微微一动，姜无垢虽然出身寒微，但人才武功均是上上之选，如果钱沐雪愿意的话，他们两人倒真是天造地设的一对。想到这里，他当即说道：“这位钱姑娘的确是越王钱镠的小女儿，封号浣花公主。”
在场的众人听了这话无不大吃一惊，倪战一见钱沐雪就心生邪念，根本连钱沐雪姓甚名谁都没问过就出手将其擒获，这时听到钱沐雪竟然是钱镠的小女儿，也就是辜镇东的小姨子，更是梁王朱温大张旗鼓想要娶到的妃子，额头冷汗顿时涔涔而下。如果钱沐雪真的被他糟蹋了，一旦被钱镠和朱温知道，恐怕连莫同也保不住他。
姜无垢本就料定钱沐雪绝非普通女子，但也只是以为她是哪家达官贵人的小姐，没想到她竟然真的是一位公主。他忍不住又偷偷看了钱沐雪两眼，只见她双臂抱膝，一头秀发如瀑布般散落在肩上，白玉般的脸庞上满是娇羞愠怒之色，即便披着李轻尘的粗布长袍，依然气质高华，濯然不可逼视。
突然间钱沐雪眼光一转，正好和姜无垢的目光相碰，姜无垢心中一跳，连忙将目光收回，陡然间竟然有些自惭形秽。
甄默龙哈哈笑道：“无垢师出名门，放眼整个江湖，能在人才武功上胜过他的可说寥寥无几。即便这姑娘是越王钱镠的女儿，无垢和她相配也是绰绰有余。”
姜无垢正要说话，钱沐雪怒道：“我和谁配不配，用不着你操心。”
她停顿了一下，接着又道：“为什么女子被人看了被人碰了就是失节？为什么都是你们这些臭男人做了坏事，却要让女人承担罪责？”
甄默龙闻言一愣，道：“如果你在家里安守妇道，不私自跑出来抛头露面，又怎么会被倪战这恶贼欺负？”钱沐雪道：“难道女子就只能待在家里不能出来？难道女子就一定要安守妇道？我偏不愿意。”甄默龙奇道：“这都是老祖宗早就定好的规矩，岂是你说不愿意就不愿意的？”
钱沐雪道：“老祖宗说的话就一定对么？本朝则天皇帝身为女子，不是连皇帝都做了？”甄默龙斥道：“你一个弱质女子，怎能和则天皇帝相提并论？”钱沐雪亢声道：“我就算是一介民女，也不愿被这些混账规矩束缚。我自问行得正坐得端，没干过任何坏事，凭什么非要说我失节？”
唐朝时期风气虽然开放，但儒家思想仍是社会主流，对女子日常行为的规范和限制极多。甄默龙为人豪爽洒脱，却向来严守道德礼法，从不敢逾矩行事。他没想到钱沐雪这样一个柔柔弱弱的女子说话竟然如此犀利叛逆，禁不住心头火起，大喝道：“你这疯丫头不知道天高地厚，竟敢说出这种不知羞耻的话来，今天我要替钱镠好好教训教训你。”
他身形一晃，跃到钱沐雪身边，伸手便向她的脸上掴去。没想到他快姜无垢比他更快，手臂一伸将甄默龙拦住，道：“甄大叔，有话好说，何必动手呢？”甄默龙对姜无垢道：“这事和你无关，不用你管。”说完伸手在姜无垢的肩膀上一推，想要把他从面前推开。
姜无垢肩头微微一缩，甄默龙这一掌犹如推进水里，竟然不由自主地往旁边跌出了一步。甄默龙原本只是想打钱沐雪一巴掌出出气，没想到差点在姜无垢的手下栽个跟头，这一下弄得他心头火起，喝到：“怎么，你还想帮她出头不成？”
姜无垢双手一拱，道：“晚辈不敢。”甄默龙道：“既然如此，你让开吧。”说完又向钱沐雪走近了两步。姜无垢身子一晃，又拦在了甄默龙面前。甄默龙不等他说话，怒喝道：“看来你是色迷心窍，非要跟我作对不可，那我就先替你师父教训教训你。“说完一招“翻云覆雨”猛击姜无垢前胸。
姜无垢双臂下垂，身子后退一步让开拳势，甄默龙一击无功，心中怒火更盛，当即抢步上前，施展拿云手，疾取姜无垢左右肩井穴。姜无垢双手斜引，将甄默龙的拳劲化去，依然是只守不攻。甄默龙得势不饶人，右腿飞起直踢姜无垢臀部，姜无垢往旁边一让，甄默龙以左腿为轴，身子转动，右腿快捷无伦地向姜无垢的后腰横扫而至。
这招”盘龙搅柱“乃是翻云覆雨三十六式”九拳、九掌、九腿、九擒拿“中的九腿之一，左腿屹立如柱，身子以左腿为轴飞速转动，同时右腿如影随形般追着对手连续踢出，招式精妙狠辣，乃是甄默龙最为得意的绝招之一。
姜无垢猝不及防之下竟然被甄默龙一脚踢中右胯，虽然并未受伤，但还是踢得他身子一晃。姜无垢心中一股怒火升腾而起，叫道：“甄大叔，我已经让了你三招，你再不停手，我可要不客气了。”
甄默龙道：“废话少说，赶快出手，让我也见识见识你们太乙宫的武功到底有何神妙之处。”说完又是一腿踢出。
姜无垢身子往旁边一让，右手食指疾点甄默龙腿上的悬钟穴，甄默龙右腿倏曲倏伸，不但闪过姜无垢的点穴，还反踢他肘弯处的曲池穴。姜无垢见甄默龙变招极快，心中也是暗暗佩服，当即打起精神，和甄默龙斗在一起。
钱沐雪曾经听李轻尘提到过他此次下山的主要目的就是前往太乙宫搭救甄默龙，今天她还是第一次见到甄默龙。甄默龙率先动手阻止倪战作恶，她原本对他满心感激，没想到后面话不投机，竟然弄到甄默龙和姜无垢为了她而大起冲突。
她一面对甄默龙对她的无端指责感到气愤，一面又对自己刚才的不冷静感到后悔。她对李轻尘情根深种，却在无心中得罪了李轻尘最尊敬爱戴的甄大叔，李轻尘会不会责怪她？日后两人又该如何相处？
在她内心深处又隐隐觉得，姜无垢一个萍水相逢之人都能为了她仗义直言，李轻尘和她认识这么久了，不可能对她的心意一无所知，两人的交情虽然算不上特别亲密，但肯定要比姜无垢深厚得多。但方才甄默龙指责她的时候，李轻尘却始终一言不发，这种态度甚至比甄默龙的指责更加令她伤心失望。
只是钱沐雪心里清楚，李轻尘自幼父母双亡，甄默龙流落江湖多年，历尽千辛万苦才找到了他，之后又传他武功。可以说没有甄默龙，很可能李轻尘现在还是河北那个小山村里一名默默无闻的农夫，更不可能有后面的连番际遇。
因此在李轻尘的眼中，甄默龙就是他的第二个父亲，让他为了钱沐雪去反对甄默龙，未免太过勉为其难。
钱沐雪心中柔肠百结，忍不住叫道：“甄大叔，姜大哥，你们别打了，都是我不好，我不该顶撞甄大叔，更不该到这里来。”
说完这些话，她突然又觉得一阵委屈，眼泪忍不住滚滚而下。甄默龙和姜无垢这时斗发了性，对钱沐雪的话充耳不闻，谁也不愿意率先停手。
倪战、霍八斤等人没想到对手竟然起了内讧，幸灾乐祸之余，都在暗自思索怎么寻找合适的机会趁机逃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