绝交信:第二十章 不详的预感
当我逐渐长大,似乎离“孩子”这个词越来越远。直到我成为一个母亲,我离“孩子”这个词的距离似乎又在飞快地拉近。
可我心里清楚,作为家长,我从自己的女儿、她的同学、她的朋友身上观察到的信息,其实远不如我从前在校园里获得的信息。
如果只是从家长的视角去看孩子,就会看见一件件珍宝。尽管有的孩子顽皮一些,有一些大大小小的毛病,诸如不好好吃饭,不好好学习,或者有时撒点小慌。
这些事情或许会让我们动气,让我们很想指着他们的鼻子骂上几句,甚至很想在他们的屁股上打几巴掌。
可这些事情不过像是玉上的一些污迹,我们往往很有信心,认为自己可以擦掉那些污迹,而后得到一块美玉。就算擦了半天,发现那实在是玉上的瑕疵,我们也会安慰自己,瑕疵并不影响玉的本质。
可假如我顺着时间,回想起我童年时的事情,以孩子的视角看孩子,我似乎就能从我的同学,甚至我自己身上,看到来自人性中最本质,最原始的恶。
这些恶展现在孩子的身上时,他们往往意识不到那是一种恶,因为他们像一张白纸一样单纯,所以他们恶得肆无忌惮。有很多时候,他们甚至会将那种恶,看成一种“酷”的属性。例如,欺凌同学时,他们感到自己很酷。
还没有上初中的我,就已经认识到,许多同学,在随着年龄的增长,年级的升高,发生了些许变化。他们的生活轨迹不再折返于家庭和同学朋友之间,他们似乎被一股社会的涡流吸引了。
那是一股把头发染成各种颜色,走路吊儿郎当,动辄就喊上许多人打群架的漩涡。
许多同学害怕那股漩涡,因此敬而远之。但由于他们的害怕,便滋生了另一部分同学的对那漩涡的向往。那部分人,在漩涡外的时候是好奇的,他们跃跃欲试。
当他们进去后,也成了同学们害怕的对象的时候,便会迫不及待地展现自己的“风姿”。同学们越是害怕他们,他们便越会滋生出“优越感”来,愈发地觉得自己很“酷”。
一年级,我第一次见孙鹏的时候,对他的印象还算不错。他上课时,被蔡老师表扬为:“坐如松”,他做广播体操时,又被蔡老师表扬为:“站如松”。
同学们说:“不亏是校长的儿子。”
后来不知过了多久,孙鹏上课时,变成了一只手支着头,且翘着二郎腿,歪歪斜斜地坐在位置上。蔡老师说:“孙鹏啊,你狐狸尾巴漏出来了。我还记得你第一天上课的时候,坐得多端正啊!”
......
“文妍,下午有体育课,你记得穿运动裤呀。”
上午最后一节课下课,范大同如是对我说道。
虽然很不情愿,可我的心跳又加快了。我叫陈文妍,可那是第一次有男生叫我文妍。要知道,少一个陈字,听起来,可是完全不一样的。要是被同学们听见有男生只叫我文妍,肯定会召来一片嘘声……
那时,我正要回复他,孙鹏和几个同学从我们身边路过。
突然,孙鹏停下了脚步,他看向范大同,诡异地笑了:“饭桶,你还不快去找老师?让你多管闲事!”
苏麻子也笑着:“饭桶,你是不是喜欢潘聪啊?哈哈哈哈”
那几个男生笑作一团。
范大同皱着眉头,骂了一句:“傻逼。”
孙鹏刚刚还在大笑,听了范大同的骂声,立马挑起了眉毛,他狠狠地推了一下范大同:“你妈的,再说一遍?想死是吧?”
范大同咬着嘴唇,也上去推了孙鹏一下,嘴里又骂着:“傻逼!”
孙鹏挑着眉毛,抬脚就踢在了范大同的肚子上。我没想到的是,范大同竟直接飞了出去,我心里一阵紧张。
我看到范大同捂着肚子,坐在地上。可他竟也没哭,只是用眼睛瞪着孙鹏。
我见孙鹏比范大同壮硕太多,赶紧大喊一声:“不要打了!”
这时一个平常和范大同玩的好的男生冲到孙鹏旁边,拉着他的胳膊,说:“鹏哥,别打他......”
孙鹏哼了一声,他指着范大同说着:“你给我等着!”他又一挥手:“走,吃饭去!”
待孙鹏走了,那和范大同要好的男生才跑去把范大同拉起来。
我有些担心他,便也过去问他:“你没事吧?干嘛要骂孙鹏?你又打不过他......”
“我打不过他?我刚才......我刚才是没防备!而且,你不觉得他傻逼吗?”
我刚要说话,就听见了潘聪的怒气冲冲的声音:“他就是傻逼!神经病!有毛病!”
“范大同,潘聪!不是让你们放学来办公室找我吗?你们在这嚷嚷什么呢?!”
马老师出现在了门口。
......
范大同和潘聪被带去了办公室,我和苏婉去吃午饭。
路上,我忍不住问苏婉:“你说,范大同都被踢飞了,他没事吧?换我肯定哭了,他居然没哭,他还挺厉害的......”
苏婉笑着,歪着头过来看我:“文妍,你好像很关心你的同桌嘛!他都被踹飞了,哪里厉害了?”
我好像觉得自己耳根子有些发烫:“哪有!......孙鹏那么胖!没错,他就是傻逼!”
“天呐,文妍,你居然说脏话了!看来,你的同桌确实厉害!”
“去死啦!对了,你说马老师怎么回事,潘聪身上都那么脏了,肯定是因为翻墙捡书包去了啊,她怎么不相信?要是蔡老师,肯定会相信的!也不会让孙鹏说那么多废话!”
“是呀......我总觉得她好可怜,书包都那么脏了,哎,对了,我家里还有好几个书包呢!我送她一个吧!”
“好呀!而且都夏天了,潘聪还穿着她那双布鞋,又脏......你送书包给她,我就送凉鞋给她好了!”
“好啊,就这样说定了!拉钩吧?哈哈哈哈,到时候,我们给她一个惊喜吧!”
我就这样,和苏婉一路闲扯,去了食堂......
吃饭的时候,我一直盯着食堂门口,可始终没见范大同和潘聪出现。我隐隐担心着,我告诉自己,我担心的是我的好朋友潘聪......
不仅如此,午休的时候,范大同和潘聪还是不在,孙鹏竟也不在。我想起孙鹏临走前,恶狠狠地对范大同说:
你给我等着。
我总有不详的预感:“他不会叫人打范大同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