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网内人》:阿怡拮据的日常,触不及防的意外……
阿怡的每一个日常,似乎都在重复日渐一日的琐碎,买菜做饭上班下班照顾妹妹。
当她下班路上,想的是这七八年以来,菜市场肉菜价格涨了足足一倍,算计着冰箱里的几两肉一把菠菜,再蒸碗水蛋,就可做成简单有营养的二人餐,再又实在不喜欢冰箱空落落的感觉,想着要不要去菜市场捡漏些便宜菜蔬,一个生活拮据的都市底层被简单勾勒出来了。
上下班不是私家车打的或者地铁,而是搭乘香港最便宜的公共交通工具——走街串巷的专线小巴,下车后,需步行至住处——屋邨大楼。
这是更深一层的贫困刻画,无车,住处是屋邨。
先解释一下,香港公共屋邨(音:cūn,亦作屋村,“邨”乃“村”的异体字),简称公屋。是由香港房屋委员会或香港房屋协会兴建的公共房屋。申请人必须为香港永久性居民,年满18岁,收入不得超过政府制定之“最高入息及总资产净值限”(视申请人的家庭人数而定)。有申请入住居者有其屋的个人或家庭,与超出“最高入息及总资产净值限”的中产或富裕家庭,日后均永久不得申请公屋。
住的是公屋,吃的是最简单最便宜的食物,被生活困住的阿怡,根本无暇抬头望天欣赏美景,更不用谈什么梦想理想,只是每日的日常进账能否购进足够的柴米油盐,能否够小自己八岁的妹妹上学的费用,已经让她心力交瘁。
其实,按阿怡的个性,只是这些,也不足为惧。但如果我们多想一想,为何两姐妹会相依为命?生活沦落到这步田地,两姐妹到底经历过什么?还有,父母哪里去了?
这些都是后话,继续阿怡的生活背景梳理。
这样的日子只是日常,面对一年以来不绝的苦难,阿怡认为只要咬紧牙关、安分守己,总有一天会否极泰来。她深信运气是个公平的使者,一个人遇上坏事,将来自然会遇上好事。然而现实却是反复无常,上天喜欢跟世人开玩笑,开很残酷的玩笑。
阴晴圆缺,好坏循环,仿佛在阿怡身上,变得不灵验了。在她身上所应验的,更像是马太效应:好的愈好,坏的愈坏,多的愈多,少的愈少,贫者愈贫,富者愈富。
这天,也是按部就班的一天。
8点出门上班,黄昏的街头,拖着疲惫的身体,走在回家的路上,思索着晚上吃什么,要不要去市场捡便宜。
谁知,一件猝不及防的事,彻底改变了她的人生。
当警车从身边呼啸而过时,阿怡放在菜摊子上的思绪才被拉回现实。
自己居住的楼前,围了一堆人。
阿怡一向不喜欢凑热闹,上中学时就被不少同学暗骂,离群、孤僻、书呆子。
她从来没有因此觉得不快,她认为每个人都有选择前路的自由,勉强自己配合旁人的看法,只是另一种愚昧。
就是这样特立独行的她,谁知,却要在这样一个黄昏的楼前,面对那幅怪异的光景。
十来岁的妹妹小雯,穿着校服,仰卧在楼前冰冷的水泥地上,散乱着的头发半盖着脸庞,暗红色的液体在脖子旁形成一个小水洼。
那是她的家人。
唯一的家人。
刹那间,阿怡仿佛自己是在做梦。
周边都是熟悉的脸孔,但却如此陌生。
妹妹明明应该在家,等着自己回家煮饭给她吃啊!
警察,救护人员在忙碌着。
阿怡却感觉不到时间的流逝,又或者是她的潜意识企图阻止自己面对接下来的情景。
医护人员摇头叹息,组合小帐篷,想要盖住小雯的身体。
阿怡想要阻止,却根本无力支撑身体,扶着她的警察,变成她唯一支力点,她悲痛欲绝,哭喊着请求医护人员救救自己的妹妹,自己唯一的妹妹……
这个平凡的星期二的黄昏,变得异常寂静。
只余下一位姐姐不断回荡着的悲怆哭声,像风一样,钻进每个人的耳里、心里,郁悒无比。
读一本小说,能否共情,有没共鸣,大抵看的其实是有没和书中人物类似的经历,有没相似的三观,遇见差不多的事,书中人物用什么心态面对,用什么方法解决,而自己,又会如何处理。
又或者,我们是想象力很好的读者,阅读经验更是十分丰富,即便没有经历过的事,我们也能感同身受一番。有悲悯心,懂得别人的痛,不愿落井下石,只愿无言陪伴,默默抚平伤痛之人那撕裂的沟壑,让时间治愈一切。我们因他们的悲而悲,我们因他们的乐而乐,让我们却对于一切,都无能为力,只能静默的看着,期盼着遇见困难的他们能经过千锤百炼,变得强大,祈祷着上天,对于困苦的良善之人,多些慈悲之心。
而阿怡所要艰难面对的,绝不仅仅是她眼前所看到的一幕。
那只是表象,一切表象的背后,都隐藏着无数暗流汹涌。
那里有人心,有险恶,有黑暗,有我们触不到的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