交点处的我们·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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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次相遇的那天晚上，我睡床，他在一墙之隔的书桌上趴着睡。
“你用你的钥匙把里面的门锁上，”他漫不经心地说，又递给我一串钥匙，“这是我的钥匙，也放你这儿了。”
“我有钥匙。”我没有接过。
“猪。”他没好气地瞟了我一眼，把玩起手中的钥匙来，“你不怕晚上我用钥匙把门打开溜进去啊？”
我的脸“唰”的一下红了。我赶忙埋着头接过钥匙：“啊……你……我、我睡觉了，晚、晚安。”
我一下子将门关上，他的脚尖消失在门后。
我背靠着房门缓缓蹲下，双手搓了搓羞红的脸颊：笨蛋，你在想些什么啊……
开学第一天，我按照平时上学的时间，刚到六点就起来了。打开门，发现外面的人仍然趴在书桌上睡着。阳光从窗帘的缝隙间穿梭进来，打在少年熟睡的脸庞上。
要叫醒他吗？我在心里纠结着。叫的话，会显得太过亲密；不叫的话，万一他睡过头迟到了，那会显得我很没有人性。
管他，先洗漱吧。
当我洗漱完从卫生间里走出来时，他已经醒了。我松了口气：好险，避免了一场尴尬。
我礼貌性地向他微笑，点点头。他一脸睡意地看向我，良久，头忽然低下去，又缓缓抬起来——看样子，这是完全没有睡醒。
再不起床就该迟到了。我张了张口，却把到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改口道了声早安。
“早。”他说着，努力睁开一只眼看着我，然后甩甩头，像是要把睡意全都甩走。
我便没管他了，打算梳好头发直接去学校。
等我梳好头发，他也已经洗漱好了，正单肩背着书包准备出门。
我想找点理由和他错开上学的时间，免得路上尴尬，却无奈实在找不出什么借口。
“一起？”他垂下目光看着我。
“啊……嗯。”我认命。
果然不出我所料，一路无言。尴尬的气氛如病毒般扩散开来，令人窒息。
去学校的路上有个早点摊，我平时在那里买早点吃，今天也不例外。当我停下脚步挑选早点时，他从我身边走过，丝毫没有停下来的意思。
这人不吃早餐的吗？
算了，与我何干？
我买完早点便也继续向学校走去。他走在我前面不远的地方。上学的路上人潮拥挤，我的目光不自觉地紧随着他。
放在男生中不算太高的个子，却仍是比我高半个头。四肢是少年特有的纤细修长，肌肉的轮廓恰到好处。略微自然卷的头发在阳光的照耀下镶着一层金边。他的身上似乎带着某种独特的气质，孤傲？张狂？我说不清。
我眼看着他步入学校，走上楼梯，右转，直走到尽头的教室。五班，我在心里默默记下。
站在教学楼前看，我们学校的教学楼，从第一层最左端开始，依次是文理两个重点班，然后是一班，隔了个楼梯，另一头是二、三、四班；上了第二层，向右转，尽头是五班，接着往楼梯这边是六班、七班。以此类推，一共十二个班。三楼便是各科老师们的办公室，四楼是仓库和机房。
五班。江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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开学第一天没什么重要的课程，不外乎是各班班主任讲讲开学注意事项，检查暑期作业，之后便是让我们自行复习，准备接下来两天的开学考。
我向来不是什么好学生，对我来说，开学第一天就是玩和睡。
“嗒、嗒”，我才刚趴下，班主任明哥就在我桌上叩了两下。我一抬眼，正与他四目相对。
是的，很不幸，我的位置就在讲桌旁边。
“有些同学啊，暑假都玩疯了！”说着，明哥狠狠地瞪了我一眼，“人到了教室，状态却还没调整回来，还当自己是高一入学……”
我不耐烦地坐直了身子，侧眼瞥着明哥，脸上写满了不爽。
明哥是知道我的脾气，不敢轻易乱惹我，见我坐直了就很不错了，便也没怎么管我，只不点名地口头批评了几句。
好不容易熬到了下课，明哥刚走出教室，我就塞了颗口香糖到嘴里，双手伸到桌肚里掏出手机，埋头打起游戏来。
“喂，余哥，余哥！”是后座的张俊阳。
“讲。”我头也不回地应了句，身子向后倾，手指仍在屏幕上滑动。
“老陈发的那四十多张卷子写了没？敏姐说一会儿中午要检查。”
“你看我像写了的人吗？”我笑道。
“嗯……我看你像抄了的人。”
一个手滑，game over。我索性扔下手机，转过头面向张俊阳：“乖孙说对了，爷爷我这就翻出来给你。”
“好嘞，谢谢爷！”
翻书包找试卷的时候，不知怎的，我忽然想感叹一句：啊，这荒唐的生活！
毕竟，我的生活，荒唐极了。
午饭时，我和我的狐朋狗友们一起去了食堂。一排五六个人，我走在最中间，一路上笑啊闹啊。
忽然我注意到一个人影从我身边掠过：是孟月。
她也是一个人啊。我莫名松了口气。
不对，为什么是“也”？我明明不是一个人，我身边明明有这么多朋友，为什么我却感觉……我与她有某种相似？
我甩了甩头，试图甩走脑子里的胡思乱想，继续玩笑。
下午的课在睡梦中过去了大半，当我醒来时，草稿纸上一片歪歪扭扭的字迹。
向后看，一大片人低着头翻书、刷题，显然是在为开学考做准备。
无趣。
“咳咳。”随着张俊阳做作的咳嗽声响起，一张揉得皱巴巴的纸条被递到了我面前。
我转身回到座位，打开纸条，歪歪斜斜如同鬼画符般的一行字映入眼帘：晚自习网吧见。
我们学校的晚自习通常不上课，只有老师坐班，看着同学们写作业。晚自习旷课一般来说问题不大，只要随便编个理由就能糊弄过去，老师不会深究。
我在纸条上写下一个“行”字，左看右看，啧，比他那鬼画符好看多了。接着，我把纸条放到了张俊阳桌上，我听到张俊阳轻笑了一声。
晚饭没在学校吃，只吃了点外面小卖部买的泡面，之后，我和张俊阳直奔网吧。
打完网游后，出来后吃几根烤串，喝几瓶酒，抽抽烟吹吹牛，几个小时很快就过去了。然后分别。
天上很多星星，夜很黑。街道上仍有许多车辆。灯火通明。
我醉醺醺地回到租的房子，摇摇晃晃地上了楼，开门，开灯，趴在写字桌上沉沉睡去。
我这荒唐的生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