素事史266——一盏灯
一盏灯。
一盏灯,白色。圆柱形的灯管,像一个录音棚里的话筒。可能是不再崭新的原因,它已经不只有一个颜色了,它里面的亮光,有被弯弯的一圈灰黑色挡住,间隔了一个塑料手环那样宽的微微的暗淡。它也知道,它不可能永远都像一开始那样,晶莹,让人心跳。于是,它就只能努力变得透亮,然后再让透亮的地方暗淡下去,它也是同样的努力,努力地暗淡下去。
抬头看它,看那盏灯,它像是闪了一下,又像是没闪。于是,夜又黑了许多……
一盏灯,白色。灯柄是更加纯净的白色。灯亮起来,它就暗得像是涂了颜料一样,有意识的排线,着意设计的光影。它太像一个漏斗了,如果没有空间,不顾虑透视,平平地,它就是一张漏斗形状的纸片。一头接着灯管,一头接着灯托,电流就是倒进漏斗里的看不见的水。
一盏灯,白色。一大片明亮的光圈,在白墙上晕开。于是,其他的地方变得更加深夜了。它安静的,再大的分吹过,它也不晃动一下。它最爱虫子了。虫子趴在它身上,它就要调皮地让虫子排查起翅翼。如果没有虫子,它就无聊了,无聊地随便掉到一个什么地方去,掉落得满满的,越来越大的一片。
一盏灯,白色,一只四方方,死板的灯托。它上面还有一颗十字头的螺丝钉。它已经开裂了一点,微微的从右下角拉到右上角。它身上还有一个黑圈,是灯柄的投影,亮着的灯让它变得更加暗淡了。如果,如果灯暗下去,那它,那它就消失了。
一盏灯,白色。入夜时,亮起,更入夜时,熄灭。
早早睡着的人,安静地呼吸着,灯就也安静地呼吸着。
早早醒来的人,煮面,背上书包,灯也就早早醒来,模模糊糊的,朦朦胧胧的,一副依依不舍。
啊!一盏灯,白色,开了很久,开了很久,忘记关了,关不掉了,它就只能亮着,在白日里也暗淡地,孤独地亮着。
一盏灯,它还是一盏灯……
啊!一盏灯,已经开始闪烁,像试管里的烟雾,山涧里的雷电。它其实只是在努力,努力地想要亮起来,一次,一次,再试一次……
啊!一盏灯。灯管已经全部暗淡下去了,灯柄满是污垢,光圈已经消失,开裂的灯托也裂更开了。风吹过了,它就垂下了头,像是还要无聊的掉落下些什么,像是还能无聊的掉落下些什么。
一盏灯,可怜的,孤单的,一盏坏了的灯。
一盏灯,可它仍然还是一盏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