牛养得好，天子却做不好
春秋战国故事046
郑厉公听到楚文王的死讯，长舒了一口气，喜形于色地说：“我终于可以高枕无忧了！”叔詹进言说：“常言道，依靠他人易遭危险，听命于人易受侮辱。现在我们郑国立于齐、楚之间，不是受侮辱就是遭危险，绝非长久之计。先君桓公、武公和庄公，三代都是周王的卿士，因此才能出人头地，让诸侯顺从。目前周王刚继位，听说虢、晋两国已经去朝见了新王。周王为他们准备了丰盛的酒宴，又赐给美玉五对，骏马三匹。您不如也去朝见周王，如果能够得到周王的宠信，就可以恢复先祖的卿士之职，拥有显赫的地位，即便是面对齐、楚这样的大国，也不用畏惧了。”
厉公说：“你说得很对。”便派大夫师叔去朝觐周王。
师叔去了一趟，回来报告说：“周王室大乱。”
厉公问：“到底是怎么个乱法？”
师叔答：“当年周庄王的宠妾姚姬，称作王姚，生下了子颓，庄王很喜爱他，让大夫蒍国做了他的师傅。子颓天性爱牛，曾经养了几百头牛。他亲自喂它们吃五谷，给它们披上华美的锦绣，称为‘文兽’。仆人和随从都骑着牛进进出出，四处践踏，毫无顾忌。子颓又暗中结交大夫蒍国、边伯、子禽、祝跪、詹父，往来密切。釐王在世的时候，并没有对他加以禁止。现在新王即位，子颓自恃是叔父辈，倚老卖老，更加骄纵蛮横。新王厌恶他，便对与他结党的这一伙人加以制裁，夺走了子禽、祝跪、詹父的田产。周王在王宫旁边修建园林，发现蒍国的花园和边伯的房子都离王宫很近，就直接据为己有，用来扩充园林的面积。又有一位主管膳食的石速，提供的饭菜不够精细，周王发怒，克扣了他的俸禄，他也对新王不满。因此五位大夫伙同石速一起作乱，拥戴子颓为国君，向周王发动进攻。因周公忌父和召伯廖等人拼死抗敌，这伙人没能取胜，于是逃到苏国。早年周武王时，苏忿生做周王的司寇时立过功，称为苏公，被授予南阳的土地。忿生死后，他的子孙被狄国打败，于是背叛周王，转而事奉狄国，可又不缴回周王授予的封地。桓王八年，苏子将自己的田产与我们先君庄公的田产相交换，同我国换得了一块离成周很近的土地。因为这件事，苏子与周王室的嫌隙加深了。卫侯朔对周王将黔牟认定为卫国国君十分不满，也是长期积怨。苏子因此带着子颓出逃到了卫国，同卫侯一起率领军队攻打王城。周公忌父战败，和召伯廖等人一起保护周王逃到了鄢国。五位大夫等人尊子颓为周王，但人心不服。您此时若能起兵帮助周王回国复位，就立下了彪炳千秋的功劳啊。”
厉公说：“是呀。你说的不错，可是子颓生性懦弱，无非倚仗着卫国和燕国的力量，他的五位大夫并没有多大的本事。我可再派人用道理去说服他，如果他悔悟改错，那我们就不用动武了，不是更好吗？”便派人去鄢国迎接惠王，让他暂时住在栎城，选择栎城是因为厉公曾经在此住了十七年，宫室都很齐整，物品一应俱全。厉公又派人写信给已经称王的子颓。信中写道：
我听说身为臣子违背君主，称为不忠；身为弟弟冒犯兄长，称为不顺。不忠不顺，上天必会对他降下灾祸！您误信奸臣的诡计，驱逐了国君，若能幡然悔悟，奉迎天子，负荆请罪，尚可不失富贵。不然，退居偏远角落，如同蛮夷小邦一样顺服朝贡，也可堵住天下人之口。请您尽快决策！
子颓收到信后，犹豫不决。五位大夫异口同声地说：“现在已是骑虎难下之势。哪有人登上了万乘之国的天子宝座，又自甘退回臣子之位的？这是郑伯骗人的话，千万不能听他的。”
子颓便驱逐了郑国的使者。郑厉公于是前往栎城朝见周惠王，拥戴惠王并起兵攻入成周，拿到了传国宝器，又回到栎城。这时是惠王三年。
这年冬天，郑厉公派人联系西虢公，相约一起发兵将惠王送回成周。虢公答应了。惠王四年的春天，郑、虢两国的国君，在弭地（春秋时郑国地名，今河南密县）会师。夏四月，一起出兵攻打王城洛阳。郑厉公亲自率军攻打南门，虢公率军攻打北门。形势危急，蒍国急忙来敲宫门，要见子颓。子颓因为牛还没喂完，不愿马上接见。蒍国说：“事情十万火急！”便假传子颓的命令，让边伯、子禽、祝跪、詹父登城防守。
周国人本来就不顺从子颓，一听说惠王回来了，欢声雷动，争抢着开城门迎接。
蒍国正在写国书，打算派人送往卫国求救。国书还没写完，忽然听到击鼓敲钟的声音，有人赶来报告：“旧王已进城，在上朝了！”蒍国自刎而死。祝跪、子禽死在乱军之中。边伯、詹父被周国人绑起来，送去领功。子颓从西门出逃，派石速赶着“文牛”为前队。这些牛体态肥胖，行动迟缓，全都被追兵擒获，子颓和边伯、詹父一起被推出去斩首了。
惠王复位，赏给郑国虎牢以东的地方，以及王后所用的饰铜镜革带。又赏给西虢公酒泉的封地，以及酒爵等宝物。两位国君谢恩后各自回国。郑厉公在半路上得了病，一回国就死了。大臣们拥戴世子捷即位，称为郑文公。
改编自《东周列国志》《左传》等，原创作品，持续推出，欢迎关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