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雨

说雨

早上，下起了雨，稀疏的雨滴打在硬的水泥路面上，噼啪作响，在店堂里也听得见。

我是自己经营着一个小店，门面外面是水泥的人行道，再外面是公路。柜台靠窗，然而我不是先看见雨滴，正如方才说的，我是站在店堂里，因为时间尚早，还没打开店门，但是我已然听见雨滴声。转尔，雨滴密集起来，噼啪声也变成了沙沙声，响彻一片。起初不相信下雨了，以为是风吹着路边的绿树。然而，我想到的却是微风拂过湖面，当然，身居闹市，这种场面是不可能的。可是，那个美妙的声音，使我想到这样的画面。后来，我想起清风拂柳。再后来，我想到是小时候一个人在静寂的蒿草丛里探宝，那个游戏，有时候也被叫做捉迷藏。脚踩在地上厚厚的陈年的枯草和落叶上面，尽可能地轻，尽可能地轻，可还是发出来了声音，沙沙地，伴着自己因为紧张而发出的沉重的——实则是很细微的——呼吸。 雨滴越发密集了，屋檐有水滴下来，落在地面上，发出啪嗒啪嗒的声音，但是声音还是那么细巧，间或夹杂在那绵柔的沙沙声音里发出来。于是我想到是下雨了。我想起妈妈的叮咛。那还是我很小的时候，熟睡着，耳边忽然响起那种温暖的柔柔的声音，走进梦里边，好熟悉，好熟悉啊，可是记不起来了。忽然就醒了，看见妈妈的脸庞紧紧挨着我，眼睛里是欢喜疼爱的光芒，亮晶晶的。她轻轻地呼吸着，唱着我最熟悉不过的小曲儿。那时候，不明白小曲儿的意义，却记得那个声音，那个音律，如清清的小河水，直流淌进我幼小的心灵。

屋檐滴水的声音也要大起来了，而背景还是那绵绵不断的温和地沙沙声。这像是一曲最优美的合唱，有的放矢，穿插有序，缺一不可。大自然对于人们的馈赠，绝不仅限于此。用心聆听，何尝不是大自然赠予人们的异能呢？我还想起河塘里的小鱼儿，在水面下欢快地吹着泡泡。小鱼儿也只是用自己的方式热爱着这个世界。 我喜欢下雨，喜欢雨滴带给我的使我浮躁的心安宁静和下来的音响。而雨滴带给世界的苏醒、滋润、启发和洗涤，又岂是一点点外在的声音所能代表的。所以，我满怀喜爱的热情打开店门。那满天的雨丝，果如我想的那样，净白透亮，如洒落的珠帘，从天上直至人间。路面、房舍，还有数不尽的门窗，更有花草树木，在雨水之下焕然一新。我能想到，花木畅饮甘露的情景，我能想到，烈焰遇见冰冷雨滴的情景。我能想见，妈妈像是小雨滴，用她的慈祥和关爱伴我远行他乡，依依不舍。小雨滴在水洼里激起水泡，我想起小石子划破湖面的情景。而在不远处，更有乳燕飞过，还有岸边的垂柳，枝叶招展，光鲜无比。真的，烟雨迷蒙的水面上，柳树的倒影尤其美丽。即便你站在小雨的岸上，在水湿氤氲的湖面投下的倒影，也必会是一副绝美的画照。 我仰望烟色濛濛的天际，我看一碧如洗的大地，我看自己的内心世界，而所有这一切，无不是美的化身，美的代言。我记起天籁之音这个词语，雨滴所赋予我的，不就是吗？我记起美轮美奂这个词语，而眼前场景，不就是吗？我记起慷慨，惠赠，而雨滴至于大地，至于江河海洋，至于人们，难道不是最最慷慨的惠赠吗？

这一刻，我站在门前，站在一场雨的面前，心里所想，心中所爱，无不是发自肺腑的热爱。我爱这雨，爱陪我长大的妈妈，爱给我一切的这个世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