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德华·巴纳德的堕落》:爱的选择
生命之美无外乎克尽本分,顺应天性而已。--毛姆
爱情的选择取决于对三观的认同,爱情是两颗心的共鸣,如果两颗心不同频,爱情就会流逝消亡。
这篇小说讲述了这样一个故事:伊莎贝尔和爱德华是一对恋人,俩人订婚不久,爱德华父亲因破产而自杀,爱德华成了穷光蛋。他为了给伊莎贝尔一个富裕的家,决定去海外殖民小岛工作,以便东山再起。两年过去,他却不提回来,好友贝尔曼去小岛探望他,发现爱德华没有发财,而是当了普通店员,并且爱上了悠闲自在的小岛生活,无意再回芝加哥。伊莎贝尔得知真相后,放弃了执念,接受了贝尔曼的求婚。
毛姆在小说中表面上探讨的是爱情的选择,深层次讨论的是人生的价值,人活着的意义。他认为赋予生命的意义在于顺应天性,追求真善美,而不是金钱财富。
一、爱情不是永恒的,会随时间、地点、观念的变化而变化
伊莎贝尔和爱德华是朗才女貌,门当户对的一对恋人,他俩有相似的生活环境,差不多的受教育程度,相同的价值观,所以他俩在很多话题上都能发生共鸣,双方家长也乐见他俩订婚,如果没有家庭的变故,结婚也是顺利成章的事情。
生活中相同生活背景的男女容易产生爱情,虽然也会有富家女爱上凤凰男,或者灰姑娘嫁进了豪门这样门第落差大的婚姻,但门当户对的婚姻相对来说比较稳定、平等和幸福。
天有不测风云,爱德华的父亲破产了,变得一贫如洗而开枪自杀了。伊莎贝尔的出生相当富贵,家里的整座房子完全仿照威尼斯大运河上的一座宫殿而建,房间装潢是路易十五时期的风格,由一位英国大师完成,她的生活精致高雅。爱德华根本无法给她提供如此优越的生活条件,只能主动提出退婚。
伊莎贝尔不在乎他变成穷光蛋,她爱他,相信爱情的力量,一定能够让他发挥才能,重振家业。爱德华激动万分,为了伊莎贝尔,他要外出赚钱,去南太平洋的塔希提岛工作上一两年,跟着最好的经理人学做贸易,然后再回芝加哥发展。
爱情会激发人们产生战胜一切困难的勇气,他们对未来充满信心,认为只要不放弃就会有希望。何况男方家庭有丰富的人脉关系,女方家庭有雄厚的经济实力,爱德华又是个有知识、有能力、有上进心的优秀青年,伊莎贝尔相信他会事业成功。
爱德华到了南太平洋小岛,从不适应,到适应,再到爱上小岛生活,他反思自己曾经的雄心壮志,觉得失去了意义,不再向往那种白天匆匆忙忙上班,晚上剧院看戏的那种失去自我的生活,而是喜欢上了恢复自己本性的生活,悠闲、快乐、自由自在。爱情的对象也从追求精致高雅生活的伊莎贝尔,转向了充满自然气息泉水女神般的当地混血儿伊娃。
关于爱情,毛姆这样说:“今年的我势必与去年的不同,我们爱着的人也是如此,倘若时刻处于变化之中的我们依旧爱着另一个变化了的人,那当然是一桩幸事。但是大多数时候我们却需要做出可悲而绝望的努力,逼着自己去爱那个我们曾经爱过、如今却发生了变化的人。”
没有不变的爱情,海誓山盟的时候是真心的,不再爱你也是真心的,因为变心是人的本性,不变是后天培养的品德。爱情让男女走进婚姻,而维系婚姻的不是爱情,更多的是责任,走到金婚银婚的夫妇,他们也曾有99次的离婚冲动,是责任和依懒让他们不离不弃。
二、生命的本质是追求愉悦,不是金钱财富
贝尔曼在南太平洋的小岛上找到爱德华,看到他安于做一个平庸的小店员,认为他堕落了。他认为年轻人应该始保持积极上进的姿态,学着做生意,努力工作,尽职尽责,不辜负地位和职务对他的期许,实现了自己应有的价值。
这应该是主流的价值观,我也同意这样的观点,年轻人怎可安于现状,应该发挥自己的聪明才智去建功立业,少壮不努力,老大徒伤悲。这也是许多父母对子女的要求,逼着孩子学习、工作、上进,可是人生真的只有这样才有意义吗?这是子女们都要的生活吗?
爱德华带他去海滩游泳,躺沙滩吸烟休息,呼吸新鲜纯净的空气,观看犹如仙境的海岛景色,他完全被这美丽的景色吸引住了,这地方似乎是用诗人的梦幻编制而成。
带他去阿诺德·杰克逊家作客,阿诺德·杰克逊喜欢穿舒服、凉快,价格便宜的帕里欧,戴花环,和人坦诚以待,不违避自己曾犯过罪。他用嗓音浑厚,富有磁性,犹如音乐般动听的声音谈土著,谈古老传说,谈传奇冒险,谈爱情死亡,谈仇恨复仇;他谈发现这座小岛的探险家;谈定居在这座小岛上和酋长女儿结婚的水手,谈在这座小岛银色海岸生活的流浪汉。
贝尔曼始终不肯放下绅士派头,穿蓝色哔叽呢西装和高领衬衫 ,阿诺德·杰克逊的女儿为他编了一个花环也不肯带,误解 阿诺德·杰克逊谈自己的犯罪经历是戏弄他,看着阿诺德·杰克逊上身赤裸,花白的卷发上戴着一个小花环,好似圣徒一般。所有的反感忽然间消失了,对故事也入了迷。贝尔曼发现爱德华受阿诺德·杰克逊的人生观影响很大,那个人心胸宽广、慷慨善良,三教九流他都结交,好事坏事都接受,对任何事、对任何人(包括对自己),态度都是听天由命,顺其自然。
“难道你真的不喜欢钱,不喜欢成千上万的钱?你知道钱有多大用处吗?你知道钱能使你变得更加强大吗?如果你有了钱,就能为成千上万的人提供就业机会,就能推动社会的发展、人类的进步。”
“来到这里后,我学会了为了乐趣而读书,我还学会了聊天。你知道吗?聊天是人类生活中最大的乐趣之一。当然,这种乐趣只有闲人才能体会得到。来这里之前,我整天忙忙碌碌,疲于奔命。来这里之后,我才发现,以前生活中我孜孜以求的东西非常庸俗不堪。金钱、地位、荣誉究竟有什么用处呢?我认为人生在世真善美最重要。”
贝尔曼和爱德华的分歧实际上是人生观、价值观的分歧,是选择积极地入世,还是归隐享受生活的乐趣?两者都没有错,就像儒家和道家,入世视天下为己任,积极投身建设和改造社会,建功立业,成就自己。归隐修身养性,享受大自然的乐趣。如果爱德华没有从公子哥变成穷光蛋,没有从芝加哥到南太平洋小岛,他也不会去思考自己想要什么?不会厌恶名利场中的虚伪空洞。自从知道自己喜欢这种解除了枷锁的生活,他再也不愿意回到现代都市都去。
三、以现代文明和自然文明的对比指出人的灵魂归宿
毛姆对现代文明以金钱来衡量成功是批判性的,他详细描写伊莎贝尔的房间布置,那是上流社会的奢华体现,也是金钱文明的象征。
整座房子完全仿照威尼斯大运河上的一座宫殿而建。房间装潢是路易十五时期的风格,由一位英国大师完成。据说,这位大师的灵感就来自伊莎贝尔。房子的富丽堂皇与她的高贵优雅相得益彰。路易十五的风流多情与她的妩媚多姿相辅相成。当然,她的纤弱柔美也为房子及装潢增光添彩。伊莎贝尔和母亲下午去听的社交音乐会、一位英国诗人的讲演、当下的政治形势以及她父亲最近花五万美元从纽约购买的一幅欧洲艺术大师的成名作。听她说话,贝特曼感到轻松愉快,十分享受。他感觉自己又回到了文明世界,回到了文化中心,回到了文人雅士中间。
毛姆对南太平洋小岛景色的描写,明显带有欣赏的目光,连喜欢工业文明的贝尔曼都入迷了。
椰树林沿着山坡迤逦而下,一直延伸到潟湖那里。暮色中,潟湖色彩柔和,像鸽子胸脯一样变幻莫测。再往前看,有一个小港湾,簇拥着当地人居住的茅屋。靠近礁石的地方,有条独木舟,轮廓清晰,当地土著正在捕鱼。再往前看,就是浩瀚的太平洋,水面平静。大概二十英里开外就是莫里亚岛。它犹如仙境,美不胜收,似乎是用诗人的梦幻编制而成。贝特曼呆立在窗前,半天没有移动脚步。他完全被这美丽的景色吸引住了。
小说故事结构采用两男追一女的老套,男一号追到了女主又放弃了,最后男二号得到了女主的爱。情节设计上把男一号从现代都市放逐到殖民地小岛,使一个俗套的爱情故事变成人生观、价值观的思考。情节转换自然,人物思想变化脉络清晰,最后得出结论:人生在世真善美最重要。深以为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