杀死一棵树

      一只又一只蚂蚱从我眼前飞过，绿色的树林是它们的家。我和姐姐顾不得去捉它们——家里很快就没有烧火做饭的柴了，我们必须杀一棵树带回家，这是妈妈的要求。

      拖着爸爸做木匠用的长锯，我们来到了南河。南河其实是泽河桥的下游必经之处，但也只有夏季雨水多时。大多时候，河道上杂草丛生，树木疯狂乱长，高矮胖瘦，无一雷同。这些树连同低矮河坝上的树连成一片，形成了树林。不知道从何时起，树林成了香饽饽，人人闻风而来，打起。

      这是我们第一次来杀树，只是听从妈妈的命令，不知道应该选择一棵什么样子的。如此，我们也只能停在边缘地带，能看到一棵被砍掉身体，只剩褐色头颅的树，直直面向天空。在它的旁边，还有一棵树。这棵树身材不那么挺拔，有些弯腰驼背。更好像是生病了，树叶没有那么多，还泛着黄色。

      “就这棵吧！”姐姐说，“这棵离咱家近！”

        我同意。杀那棵树不是杀？在我看来，树就是树，都一样，只能当柴火。

      我们坐了下来，屈膝，双脚相抵。每人握住长锯的把手， 你推我拉，开始了工作。平日里，爸爸拉锯时，我就在他旁边，感觉他拉起来很轻松。但那一天，我感觉手里握着的锯千斤重，拉起来特别费劲儿。每拉一两下，总要休息一会儿。

      从太阳刚刚升起，到太阳高挂，我们还没有杀死一棵树。它依然傲然挺立。我呼哧呼哧躺倒在草丛里，却瞬间被姐姐喊起来。

      “赶紧吧！今天杀不了这棵树，咱俩就别想回家吃饭了！”

      肚子饿得乱叫，但想到妈妈不满的表情，我只能坐起来和姐姐一起杀树。

      我一生中最难熬的应该就是这天了。汗流浃背，口干舌燥。等到切口出只剩不多时。为了不被树砸倒，我们站了起来，弯着腰使劲儿。

      “扑通！”“哗啦啦！”这棵树轰然倒下，跌倒在草丛中。我终于松了一口气，也跌坐在草上。浑身酸软难受，一股成功的喜悦却传遍全身。再看大姐，她的情况也没有比我好多少。她坐在地上喘着粗气。见我看过去，她“噗嗤”笑了。我也笑了。我们同样狼狈。

        但是，那个时候，我们一样的骄傲，共同杀死了一棵树。

      当我们费进千辛万苦把树拖回家时，妈妈露出了欣慰的笑容。

      “啊！挺好！你们两个很能干！还能合伙杀掉一棵树！等有时间的话，再去杀一棵，冬天咱们就不用挨冻了。”

      由于各种各样的原因，我们最终再也没有去杀树。当我在几年后来到南河时，它已经变了另一副模样。光秃秃的，一棵树也没有！只有丛生的杂草，在风中咿咿呀呀，不知道在诉说什么。从我站的地方望去，以前看不到的村庄出现在视野里。

      妈妈说，树林都被杀光了，来年还会被开垦成地，种植农作物。如此，蚂蚱只能在我梦里飞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