鸟叫
暮春的清晨,下了点小雨,这是夏日到来前的凉意。
走在路上,两边显然高大茂密的的绿树传出许多鸟叫,啾啾、叽叽、咕咕,多短暂而清脆。
从童年走来,关于鸟叫,最令我印象深刻的有三种。
一是麻雀,声音细密而尖,在树木的枝头,随处可见,总是叽叽喳喳。没事的时候多是叽叽,似在聊天,一群毛茸茸的鸡仔还好奇这个世界的时候也这般叽叽。当调皮小孩的弹丸或石子飞向它们的时候,喳喳声就多了,它们喳喳喳喳地扑腾翅膀向四周飞去,充满了惊恐和害怕。不过,不久它们又会聚在另一棵枝头。
在我长大的村庄,麻雀被叫做麻丁,这是贬义,可以借来骂人,骂的多半是那些吊儿郎当不务正业的青年男子。当某个人被称作麻丁时,心里肯定是极不好受,心意难平的。但是,对于只会在枝头叽叽喳喳吵吵闹闹并且到人们晒谷的季节时便会成群结队偷谷子的小麻丁们,人们是不会认为它们是什么好鸟的。
小孩们则比较喜欢麻丁,因为他们大多能掏到的都是麻丁的鸟窝,小小的圆圆的,比一只菜碟都小,麻丁妈妈四处衔回来织窝的毛倒是细细腻腻的,窝里面兴许有几只小小的雪白的蛋或者出生没多久的毛还没长齐的小麻丁,还仰着头嗷嗷待哺的小麻丁会被孩子们捧回家养着玩,等麻丁妈妈寻回虫子就会发现就失去了她们的小孩。
二是接鹊,我也不知所谓的接鹊是不是喜鹊。如果在某个清晨,有三两只接鹊停在屋前的枝头喈—喈喈喈地欢叫,那就是个好兆头。接鹊之所以叫“接鹊”,是因为它们“喈喈喈”的叫声就像在喊着“接接接,!接接接!”似乎在叫“快出来接客人了!”,人们说,接鹊在谁家门前叫就是谁家要有客人来了。
每次发现有接鹊在家门前叫的时候,我多半刚起床不久,还在门前伸着懒腰,这时,也听到接鹊叫的爷爷奶奶就会相视一笑,说“今天有客来喽!”。我也希望有客来,不管来的是舅公还是姑婆。这样就会有人带来些点糖饼和水果,还能吃上一顿比平时好吃的饭菜,心底一想就更加盼望着客来。
有时候是准的,早上接鹊刚停下嗓子,不到中午家里就来了客人。有时候也不准,接鹊叫了半天了,到晚上都没有人来。尽管如此,每次一听见接鹊的叫声,爷爷奶奶还是会相视一笑,“今天有客来喽!”,我还是会觉得这又是美好的一天。
三是杜鹃,啼血的杜鹃鸟。每次总是在幽幽的密林里——咕咕——咕咕的呼叫,一阵一阵的,总让人感到有些害怕。我从小听老人说,如果听到这种鸟叫,那就说明有人即将要离世了。
我家种菜的菜园对面就是长满树木的山坡,每次傍晚的时候,被吩咐要到菜园里摘些青菜回家,一个人走在两边长满野草的小路上,听到山坡里传出杜鹃鸟一阵一阵幽怨的咕咕声,我都不禁浑身起鸡皮疙瘩,心底长出恐惧来,只想快点走回家去。
而我从来没有看见过杜鹃鸟,杜鹃鸟也从来没有被我看见过,只是一直在幽暗的密林里发出它那——咕咕——咕咕,那得孤独而凄凉的啼叫,显得无比神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