楼里飘出焦糊味

郑重声明：文章原创首发，文责自负。本文参与书香澜梦第173期“**的日子”专题活动。

我以为衰老是从头发开始的。起初是头发变软变细，失去了最能显示苍劲的玄色，然后发灰发白，直到一根根脱落，发际线后移，秃了顶，最后只剩几根稀疏的发坚强，柔韧地在风中凌乱。

后来又觉得衰老是从眼睛开始的。书上的字越来越模糊，手机里的字越来越浑浊，有必要眯起眼睛举得远一点才看得清；过不久，离远一点也看不清了，只能依靠老光镜才突然眼前一亮，5.0的好视力敌不过时光，终究还是老光了。而可气的是原来带近视眼镜的人反而摘掉了眼镜，秃噜着近视的眼球就能看清眼前的字迹。真是造化弄人，戴眼镜和不带眼镜的都被衰老捉弄了。

衰老也是从耳朵开始的。看着别人的嘴唇在动，却没有声音在传送，是怪没有空气流动传递，还是怪没有风的吹送，就是不知道对方说了什么，表达了什么意思，因为听不见。要用劲喊，甚至凑到耳朵孔里才听到。声音的美妙只有渐聋的衰老才显得更珍贵。

或者衰老是从腿脚开始的。以前能跑能跳，既能加快走路的步伐，也能放缓步点的节奏，快与慢都收放自如，因为腿脚灵活配合，活力四射。忽然有一天，感觉失去了利索，迈起来有点力不从心。想快却快不了，不想慢却又慢下来，有点拖泥带水的力不从心。

也可能衰老是从老腰开始的。一个不经意的转身，一次不流畅的弯腰拿东西，都有可能让有点不听使唤的腰身突然僵在那里，直接让人失去灵性，像机器人或提线木偶一样。然后需要漫长的休养恢复过程。都说年轻人小孩子没有腰，等腰杆子立直以后，就被称作“老腰”了。老腰就是老，无可奈何。

再后来就是肝胆脾胰肾，肠胃心肺功能的衰退。人体就像一台不停运转的机器，工作到了一定年限，一个个零件运转迟缓，出现或多或少的怠工状态。最后是发动机发生故障停摆了。人的心脏一停摆就是一条横杠，一条清零的直线，反而无限延长。

人就像一棵树，经历了春夏生长的繁盛，到了秋天，果实累累，叶子发黄，风走一步，叶子就落一片。风一步步走向冬天，叶子就一片片零落成泥，直到光秃秃的成为光杆。

一棵树的四季就是一个人的一生。树的年轮比人的一生要多许多倍！树不怕老，因为可以轮回常青，一道年轮就是一次换新，百年千年。人走向衰老的日子，是生命由盛转衰的悲歌。不能唱衰，如何行乐？最简单的办法就是把中间的形容词“衰老的”去掉，变成简单的“走向日子”，就是简单生活，过日子。

既然可以添加形容词，那就加上积极美好的词，如阳光灿烂的、鸟语花香的、诗情画意的……总之，不要衰老的。这样的日子才值得期待、值得过。

最近，我有个发现，衰老是从焦糊味开始的。整栋楼每天都会飘出各种食材的焦糊味，久久挥之不去，让人恐慌，让人心悸，楼房也在衰老吗？

我的鼻子还没有衰老，但恐慌的心情让我总怀疑焦糊味是不是从自己的厨房飘出来的。无论此刻在不在炒菜做饭，我都要直冲进厨房，看看煤气灶上有没有火苗，然后嘘一口气，这虚惊一场的。

因为我也有过两次蒸红暑蒸干了水分变成烤红薯的案例。烤红薯的焦香惊醒了看书着迷的我，及时关火，恰到好处地歪打正着是幸运的。但还是有点后怕，提醒自己下不为例。

这整栋楼的衰老，真的让人紧张甚至恐惧。能不能把衰老也像烤红薯一样，焦糊味控制得恰到好处，成为一种香味和美味，走向衰老的日子才更浓郁、更有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