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有所思】词语背后的真实（之六十五）

【若有所思】词语背后的真实（之六十五）

之六十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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放筏子

上海人有“放鸽子”一说。鸦片战争后，根据《南京条约》和《五口通商章程》的规定，上海正式开埠。可能是较早接触到西洋人放鸽子象征和平、祈盼和平的习俗的，但被动而屈辱的开埠，多多少少有些不情愿，后来就用“放鸽子”来表达和批评欺骗、失约、违约、不信守承诺之举。

巴蜀乡间虽然也用“放鸽子”一词，尤其是在男女交往中，女子以耍朋友为名，骗得钱财就玩消失，就是最普遍最典型的放鸽子。但是，更多的是用“放筏子”来表达相同或相近的意思。原因很简单：天府之国崇山峻岭，“黄鹤之飞尚不得过”，何况娇小玲珑、慈眉顺眼的鸽子呢；而纵横山间的大川小溪多，放筏子倒是最常见的运载交通的便捷手段。

可是，鸽子放了不一定回得来，失约违约常常发生，那么放筏子呢？虽由放筏人操持掌控，但浪高滩激，水路凶险，谁知道这一放能不能抵达目的地，还能不能回来，都是无法确定的未知数。就算上天保佑，圆满完成任务，人也安全返回了，可那临时绑缚的木筏子、竹筏子，是注定一去永不回的了……因此，“放筏子”才具有了这一份理所当然的喻意。

放鸽子相当于有去无回的空军，放筏子相当于有去无回的水手，天上飞的不可靠，水上漂的不可靠，天棒自有老天收，河里淹死水鸭子，唯有“脚踏实地”“埋头苦干”才符合农业社会对人对事的道德要求，当然也限制和束缚了人们的想象和创造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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帮干忙

这个词含有一点贬义。比如，两个人发生冲突，干架，与之无关的旁边人去帮助其中一方，就叫“帮干忙”，“打干帮”。再比如，人家办什么大事，与之无关的闲人不请自来，动手帮忙，也叫“帮干忙”。在巴蜀人的思维里，帮忙，无偿地帮助别人，要么是亲上戚下的关系，要么是应别人郑重相邀，不然都叫帮干忙。天下熙熙皆为利来，天下攘攘皆为利往。

它的贬义最显豁的时候，都是用在趋炎附势、溜须拍马的语境里。这不得不叫人想起鲁迅杂文里的“三帮”——帮忙、帮闲、帮凶——奴才来。不同之处在于，鲁迅之“帮忙”用在宏大的国家社会层面，而巴蜀之“帮干忙”用在日常生活层面，但揭示的都是同样的奴性。

“帮干忙”的“干”是什么意思？这个语素在巴蜀方言里运用广泛。比如儿女成婚，双方父母自然互称“亲家”吧，但巴蜀地区有“干亲家”一说。另外，还有“干爹”“干娘”“干儿子”“干女儿”之类的。概括起来，这“干”，它是对某种血缘关系的一种人为模拟，与事实上的血缘无关。比如，为了讨好权势者，自矮一辈乃至若干辈，呼爹喊娘的。

巴蜀小老百姓讽刺这种特爱“帮干忙”的人怎么说？说“不想吃油渣，不得围到锅边转”，帮干忙者不嗟自来，低三下四，奴颜媚膝，不外乎想分一点“残羹剩炙”罢了。

其实，如果撇开三六九等阶级斗争的惯用视觉来看，喜欢锦上添花，乃人之本性，但是，乐意雪中送炭，那才是人之修为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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