奉母手记/坚强的心4

2025-08-25  本文已影响0人  秋后的蚂蚱

二级医院联系的是老年病房,每个房间三张床,虽小了点,还算干净整洁。母亲总算有了容身之地。

一到医院,就有一大帮人围过来,护工忙着帮母亲拾掇床铺躺下,护士忙着查看身体,医生前来观察神态、知觉,测血压,听心跳。在抢救室被冷落了多日,突然有这么多人来关心重视,感到十分欣慰,总算进入到常规治疗的流程。

虽然是二级医院,流程上一点也不比某三甲医院差。这里的医生会很耐心的与你沟通患者的病情,每一个举措都会征求你的意见。当然也让我们签了更多的字。我们也表明了述求:减少痛苦,保守治疗,顺其自然。

母亲来到病房后,医生护士川流不息,病房里的氛围一下子紧张起来,显然母亲是危重病人,不容疏忽。紧接着就开始做一系列的检查,抽血,拍片、做CT、B超。然后就是没完没了的挂水,每天要挂到半夜。经过一番折腾,母亲的状态好像更差了。

母亲喉咙开始发出呼噜呼噜声,感觉像是有痰,想要咳又咳不出来。我害怕母亲会被痰噎死,于是向护士报告,护士立刻拿来吸痰器给她吸痰。只见护士用根塑料软管,插进母亲的喉咙,胡乱得一阵乱戳,也没吸出痰来,反而吸出血来。我大声说,“不吸了,不吸了,都出血了”护士淡定地说,“没关系,正常的”看见母亲痛苦的样子,脸涨得通红,眼泪也蹦出来了,我后悔极了。我刚才的行为就像是一个告密者,给母亲招来那么大的痛苦。

吸过痰后,母亲的问题并没有解决,喉咙还是呼噜呼噜。后来医生来查看,说,“这像是被呛着了,不能再喂东西了,要插胃管”我目瞪口呆。

一直以来,我是插胃管反对者,觉得太没有生活质量了。我看到一些插胃管的老人直挺挺地躺在那里,惨不忍睹。没想到今日我也要面临这个抉择,非常纠结。考虑到母亲被呛咳会更痛苦,以后还要输入营养,权衡再三,我还是无奈地接受为母亲插胃管。

次日我还没到医院,他们就把胃管插好了。我没有看到那不堪的场面,但我发现母亲呛咳的问题确实没有了,平静地躺在那里,我松了一口气。

母亲还是不舒服,气喘,心动过速,人很躁动,扭来扭去。各项检查报告也出来了,情况很糟。最严重的问题是,心衰指标居高不下,胸腔积水越来越多,影响了她的呼吸。医生提出要帮她抽水。介于这种情况,我还能说什么呢?只能听医生的,想干嘛就干嘛吧!

黄色的液体悄无声息地引流出来,一大袋一大袋。我这才知道,母亲气喘是源于胸水的压迫。无知的我们还当是心衰引起的。我开始迁怒于那些为母亲看门诊的医生,他们都是敷衍行事,把母亲所有的问题都归咎于年龄大了,让我们掉以轻心。

抽掉胸水的母亲,渐渐平静下来,看着母亲安详的睡去,常常想,如果母亲能在睡梦中离去该多好啊!再也不用受罪了。不知母亲后面的路还要承受多少折磨。

这里的护工每人管三个房间,最多时需要照顾九个人,忙得手脚不停。她们不但管吃喝拉撒,还要做护理。记尿量、记饭量、喂药、换药,翻身,擦身等。还要打扫病房卫生。

家属陪护啥都不用干,干了反而添乱,被批评。有一次我偷偷地为母亲松了松约束带,结果一不小心,母亲将胃管扯了,吓得我再也不敢掉以轻心。

照顾母亲的是赵阿姨,一口河南话,不好沟通。做事粗糙,不讲卫生。鼻饲针筒是有套子的,她从来不用,打完食物后直接把针筒扔在抽斗里,抽斗里有蟑螂爬来爬去,下次用时也不清洗,直接就打食物了。我委婉地向她提出,她置若罔闻。没办法,她有自己的工作习惯,要想改变也难。我只能自己做后补,小心和她相处,生怕把她惹毛了,气撒在母亲身上。

时间长了,发现赵阿姨还是有优点的,她从不让母亲用尿布,这样母亲的屁股就不会被捂着。但这样做赵阿姨会很辛苦,除了换尿垫,有时还要换被套。

自从赵阿姨接上母亲,明显更忙了。母亲是重病人,需要加倍呵护,稍有差池就被护士和医生批评,母亲身上出现的每一块青肿,红斑都是赵阿姨的错,这让我很过意不去。我渐渐开始同情并接纳赵阿姨了。在她那里我也学到了许多护理知识,常常主动帮她打下手。还帮她跑腿。

经过两周的治疗,母亲的病情得到了控制,日趋稳定。

一天上午,床位医生约我谈话,说母亲的各项指标都下来了,可以考虑转院了。按之前的约定,我们只能住两个星期,希望我们尽快地联系其它医院。难怪这两天挂水少了,想必是要请我们走了。我也无话可说,只能按游戏规则走。

当天下午,母亲似乎知道要被驱赶,心跳开始加速,监护仪上数字在100和160之间来回跳动,人也开始躁动起来,面部表情很痛苦。母亲发房颤了。

母亲的心跳也牵动着我的心跳,同频共振。我再也坐不住了,去通知了医生。

床位医生立即下了医嘱,调整用药。等了很久终于盼来了一位男护士,拿着针筒坐在母亲床边,缓慢地推药。据说这个药要推二十分钟,小伙子真够耐心的。

药推完后,母亲的症状并没有改善,心跳还是在高位运行,血压却掉下来了(60/40)。亲母的手指冰冷,脸色惨白,氧饱和也测不出。母亲已进入休克状态。

这时床位医生已下班,来的是值班医生,表情很凝重,找我谈话,“上午刚验过血,各项指标还算可以。不知为什么又突然反复,为了对症下药,还需要再验一下血,问我是否同意?

我又不是医生,不知道其中的利害关系,为什么让我做决定?一下子不知道该怎么回答。但我明白医生的意思,“救还是不救?”不再抽血就顺其自然。抽了血就可以对症下药。我纠结了好一会,艰难地回答,抽吧!

那根长长的钢针从母亲的大腿根部刺下去。这里的动脉血管不好找,针在母亲的身体里,游走寻找,不知是医生水平有限,还是母亲的血管确实不好找。捣鼓了约五分钟左右,才采到血,让我很心疼。

坦白说,理性上希望母亲早日结束这种没有质量的苟活。但行为上全都是支持延续生命。医院的伙食不好,自己家里配餐。医生说要补充蛋白质,人血蛋白马上挂起。只要对母亲有益的治疗 毫不犹豫地签字。

母亲平稳了,我们又要面临去哪里的问题。我跑了几家医院,都没有床位,很沮丧,就请院方帮忙。主任帮我们联系了一家同等的二级医院,只有加床,问我们要不要?我有点犹豫,决定先去察看一下再决定。发现条件比现在的医院要好,就决定同意去了。没想到回来时这个床位已被别人占用了。

在医院,病友家属彼此会交流,他们给我支招,让我用急救车送急诊,这样可以解决床位。我们怀着忐忑心情,尝试着将母亲送到到区中心医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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