翠禽｜詠物流變（三）：《六醜》

這次來看看清真。清真在詠物方面作的革新在於他把創作主體深度介入到作品當中，於表現對象二元對立進行交流。這點我曾在『詠物流變（一）：《鬲梅溪令》』裡面簡單說明過，這次來進行深入地研究。

正单衣试酒，怅客里、光阴虚掷。愿春暂留，春归如过翼，一去无迹。为问花何在？夜来风雨，葬楚宫倾国。钗钿堕处遗香泽，乱点桃蹊，轻翻柳陌。多情为谁追惜？但蜂媒蝶使，时叩窗隔。

东园岑寂，渐蒙笼暗碧。静绕珍丛底，成叹息。长条故惹行客，似牵衣待话，别情无极。残英小、强簪巾帻。终不似一朵，钗头颤袅，向人欹侧。漂流处、莫趁潮汐。恐断红、尚有相思字，何由见得？

國際慣例來梳理一下章法。起句直接點出本事，次句承說情緒。後面感慨，引出表現對象。此後直至上結描寫表現對象。換頭點明環境，又承開頭抒情，遙相呼應。接著敘事抒情同時進行，『长条故惹行客』一句話承上啟下，為表現主題賦予情感，最後情景結合，作者和花合而為一，全篇結束。

『物我交互』是清真詠物的最大特點，因此情感的深化呈現也就顯得尤為重要。清真為了更好地深化情感，在結構上作出了相應的突破。在清真之前，以柳永和蘇軾為代表的文人所創作的詠物詞普遍存在一種『擬古』的傾向，即注重自然流變，從詠物的古詩古賦中借鑒結構章法。這種範式對情感的表現極不順暢。清真放棄了擬古，而是在詞中讓物和我進行交互，一次不斷深化，最終完成寄托。

就這首次來看，交互範式如下：自己喝酒（事件）－自己感慨（情感）－花的飄零（事件）－自己多情（情感）－自己遊園（事件）－花的情態（情感）－自己感慨（情感）。

再來看情感的不斷深化的過程，如下：惆悵－惜春－感時－多情－歎息－別情－相思。

於是，在這樣兩層佈局中情感層層深化，婉轉跌宕，引人入勝。

周詞在手法上也有突破。一是他摒棄了從前文人的靜態觀照，引入了動態的描寫；二是他推動了從前的禁體物發展。後者這是值得細講的。所謂體物，即真實地再現客觀事物的外部特徵，是語言藝術和造型藝術的基本手段之一。這種手段在賦中也是常用的。在杜甫之後，韓愈蘇軾等開始發展禁體物，不允許在詩中出現隊所表現的事物的正面描寫。這極考驗創作者的才思，因此詩人們限於筆力並沒有把禁體物發揚起來。到了清真，他開始在詞中運用禁體物，賓取得了不錯的成效，而這種成效也正是得益於他對詠物詞結構所作出的的突破。

『拓展閱讀』：閱讀清真的《大酺》，體會禁體物與交互結構的關係。

对宿烟收，春禽静，下雨时鸣高屋。墙头青玉旆，洗铅霜都尽，嫩梢相触。润逼琴丝，寒侵枕障，虫网吹粘帘竹。邮亭无人处，听檐声不断，困眠初熟。奈愁极顿惊，梦轻难记，自怜幽独。

行人归意速。最先念、流潦妨车毂。怎奈向、兰成憔悴，卫玠清羸，等闲时、易伤心目。未怪平阳客，双泪落、笛中哀曲。况萧索、青芜国。红糁铺地，门外荆桃如菽。夜游共谁秉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