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百二十章 宴
十日后,陆吾的山神府邸。
宴席已精心备下,周祁独坐案前,指尖漫不经心地点着杯沿。陆吾躬身立在三步外,见他终于举杯浅啜一口,这才试探着向前,欲在旁侧坐下回话。
"站着说。"
周祁眼皮未抬,声音不高,却让陆吾刚触到椅面的身形骤然一顿,忙退回原处,姿态愈发恭敬。
"你下的帖子,当真都送到了?"周祁语带不耐,酒杯不轻不重地搁在案上,"人呢?"
陆吾额角微汗,勉强笑道:"风雪是真,只是……太子府那边似是得了风声,下官遣去的人,连府门都没进得去啊!"他腰弯得更低,语气急切又心虚,"下官已再遣人加急去请,韦大人那边也反复去了消息,想必……想必很快就到。"
周祁忽地冷笑,伸指虚点向他:"别跟我耍心眼。你摆这鸿门宴,太子府的人又不是傻子,当真会来?"
"当真……自然是当真的!"陆吾语气信誓旦旦,"韦虚州韦大人既已收下帖子,这点薄面,他们总还是要给下官的。"
见周祁神色稍缓,再次端酒,陆趁机堆起笑意:"此番多亏大人运筹帷幄,咱们的人方能将青云宫那帮人死死堵在阴司狱里,狠狠挫了他们的锐气!"
周祁撂下酒杯,瓷底与桌面碰撞出清脆一响。他起身踱至陆吾面前,垂眸冷睨:"运筹帷幄?呵……你手下那帮废物,白白糟蹋了天赐良机。青云宫的人,有一个算一个,连医官都提刀杀出来了。你们那么多人,连个水花都没扑腾起来,反被人家杀了个干净——我的人还没来得及出手,你们就全交代了。废物!"
"是……是……"陆吾的腰几乎折成直角,冷汗滑至鼻尖,"下官备此宴席,正是想……想答谢大人……"
陆吾斜眼打量着周祁的脸色,伸手拭了拭鼻翼,压低声音道:“不过下官听闻,那夜阴司狱附近……有人听见了龙吟之声。青云宫的兵将……”
周祁举杯的手一顿,侧首看来,目光如淬冰的刀锋。
陆吾被他看得一颤,忙赔笑道:“下官、下官也是道听途说……”
“他如今还有什么能耐?不过是条病虫子。”周祁嗤笑一声,仰头饮尽杯中酒,“听说他如今已被太子圈禁。就算尚在宫中,这条病龙……也早在我等算计之中。”
“话虽如此……”陆吾仍旧躬身,声音压得更低,“他那些旧部,可都还在宫中,大人身在宫中,终究……不得不防。”
见话头已起,陆吾索性又道:“下官还听闻一桩旧事。昔日那姓谢的手下嚣张跋扈,仗着主子只手遮天,在宫中无所不为。尉迟峰看不过眼,命人教训他养的那条恶犬,谁知手下失手,竟误伤了那厮性命……这才被姓谢的拿了把柄,惹来杀身之祸。”
“哼……”周祁指节摩挲着杯沿,歪唇一笑:“尉迟峰那个蠢材。要与那条病虫子斗,却用这等见不得光的手段——不自量力。”
陆吾朝侍从微一颔首,当即有二人抬来一口沉木箱,悄无声息地退下。
"下官听闻大人近来身子欠安。"陆吾掀开箱盖,满室顿时映出金银流光,"特备此物,供大人调养之用。"
周祁眼风扫过箱笼,指尖仍摩挲着青玉杯纹:"罢了……既开天窗说亮话,你托的那些事,这点子银钱尚不够周家塞牙缝。若非看在贵妃情面……"
"是……是。"陆吾忙躬身如虾。
"无间山的营生,"周祁忽然轻笑,"这些不过九牛一毛。"他端详着指尖,"天族取六成,妖族得四成——可妖族那边,另有两成进了你袖袋?你办事不力,接连叫九离和嶽镇落到病虫子手里,连个凡人从无间山逃出来都没看住,那条病虫子险对无间山下手。"
见陆吾脸色发白,周祁慢条斯理续道:"本官已同贵妃通过气,念在旧情不予追究。但指望周家出力,须得长远计较。我在青云宫一日,自会护你那无间山买卖,阴司狱的人也能周旋。不过从今往后,天族给你的那份例银……需先经我的手。妖族的两成你敢私吞,太子府的人你却请不来——真当我周家给你的庇护,是白拿的?"
陆吾怔忡片刻,随即堆满谄笑:"应当的……理应如此。"
二人目光相撞,周祁忽然抄起手边拭酒的巾子,劈面掷向陆吾:
“你下帖请的人呢?”
湿凉的绸布贴着陆吾的额角滑落,他僵在原地,连呼吸都窒住了。
“没有贵妃在背后撑腰……你能有今日?”周祁摇头嗤笑,每个字都像淬了冰碴,“太子府的人呢?韦虚州人呢?我原还指望你在此地能周旋一二——同太子殿下的人说和,让太子的人为我在宫中事务行个方便。”他声音陡然一沉,指尖重重叩在案上,“连这点脸面都讨不来,还想与那条病虫子斗?废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