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风吹过天边（之二终）

李奶奶和她的桑葚儿（10）

下了山坡，拐过山脚，又沿着一条弯弯曲曲的沙子路走了十多分钟，一座老屋出现在大伙面前。大黑狗首先冲过去，抬起身子推了推虚掩的木头大门，大门“吱嘎”一声打开了。孩子们簇拥着李奶奶走进了一个老式的小院子。

院子里只有一溜五间土胚的老式北屋，窗子仍旧是老式的格子木窗，屋门是老式的镶着小玻璃的老木门，原有的绿漆已经剥落了多半。东面是间低矮的小茅棚子，散落着几件做饭用的家什。再靠南是一间破破的茅房。

烧火的老奶奶

全院子中只有北墙根一棵高大的石榴树最为引人：全树枝繁叶茂，火红的石榴花点缀其中，几个早挂的青石榴隐藏在绿叶红花间。

李奶奶很费力跨进门槛，随即坐在过道里的一只马扎上，笑着招呼孩子们进屋：“乖孙子，奶奶知道你最爱吃甜石榴，看看，这棵石榴树奶奶一直照顾得很旺相哩。待会儿等奶奶喘均这口气，就进屋给你拿石榴。每年的石榴，奶奶一个也不卖，都给你和你爹留着，你爷俩都爱吃甜石榴。大伙儿为啥说你俩不愧为爷俩呢：长得象一个模子倒出来的，谁不说恁爷俩白白净净，像那城里人？也都爱吃甜石榴……

可是，乖孙子，你爹不是和你一起去赶集了吗？咋这么晚咧，看看这天都过晌咧，他咋还没回来呢？你跟谁回来的？”李奶奶突然很紧张地问豪豪。

“我爹？嗯，嗯……”豪豪一头雾水，不知道怎么回答。

鸣鸣看看宁山，张张口没出声，问他这是啥情况？宁山挠了挠头，又摇摇头，表示不知道。

“哎哟，铁蛋儿，俺的乖孙子，恁爹咋没跟恁一块回来呢？恁爹干啥去了？他让恁自个儿回来他也放心，真是没娘的孩子没人疼啊！唉，趁着还有俺老婆子，恁爷俩就吃两天热乎饭吧。等俺这老婆子走咧，谁给恁爷俩缝缝补补呢！哎哟，老天爷啊，你咋这么狠心呢？蛋儿娘这么老实巴交的一个好闺女，恁咋舍得这么早就带走她了呢？哎哟，铁蛋儿，俺苦命的孙子啊……”说完，李奶奶又双手拍着大腿，号啕大哭起来。

“怎么办啊？宁山，你快想个招儿啊！咱得通知一下大人，我看李奶奶病得不轻啊！”鸣鸣很着急。

可李奶奶坐在大门口，咋出门啊？几个孩子犯了愁。走吧，怕李奶奶不放；不走吧，怕耽误李奶奶的病。

正犯愁呢，只见李奶奶越哭越恼，越哭声音越大。突然她全身一哆嗦，面色煞白，一头栽倒在地上。大黑狗冲上前来，悲哀地叫唤着，围着李奶奶团团转，并不时冲宁山他们求助般地叫一声。

孩子们都吓傻了。宁山第一个反应过来，冲过去，蹲下身子，把李奶奶揽在怀里，大声对鸣鸣说：“鸣鸣，快去叫大人！快去啊！”

鸣鸣风一般跑出去，边跑边喊：“来人啊！李奶奶病了！救人啊！”

宁水和豪豪也跟着奔出来，一起大声喊着：“来人啊！救人啊！”

很快，全村的大人们都来了。村主任李春叔和几个壮汉把李奶奶背下山坡，开着车送到海山镇医院去了。

不久，有人回来通知其余等着消息的人说，李奶奶重感冒发高烧，若不是抢救及时，就危险了，医生让住院输液治疗。主任让女人们做好轮流陪床的准备，可能得在医院住两天。

大家终于松了一口气，纷纷夸起宁山这几个孩子来。夸得宁山几个红着脸，嘻嘻笑着不好意思抬头了。

在大人的议论声中，鸣鸣知道了李奶奶的故事。原来李奶奶的独生儿子李留住在二十多年前初冬的一个上午，带着儿子铁蛋儿到村外的一个大土坡那里刨渣子土（即用来混着原煤烧的硬板土）。谁知由于年久，全村人掏进去的过深，山洞突然塌方，爷俩被砸在里面。当村里人发现时，一切都无法挽回了。李奶奶伤心过度，大病一场，人就变得时而精神时而迷糊。她一直不承认自己的儿子和孙子没了，认为儿子带着孙子赶集去了。

以后，只要她看见白白胖胖的男孩子，就抱住人家不放，只喊“乖孙子”，吓得全村的孩子都怕了她。后来村里旧房改造，村主任几次上门想为李奶奶把旧房子拆了，盖成新房。李奶奶疯了似的不让拆，她说她怕自家的儿子和孙子回来不认得自家的门了……

鸣鸣听了心里难受极了，豪豪和宁水听得满脸泪水。

宁山突然想起丢在葚子林中的花布包，跑去拿回来，又跑着送到王奶奶家去。在王奶奶“乖孙长，乖孙短”的亲热叫声里，宁山手里攥着几颗王奶奶硬塞给他的水果糖，蹦蹦跳跳去找鸣鸣几个人复命去了。

哥俩和姥爷姐姐在一起

于是，继小龙智斗偷虾贼之后，张宁山郭鸣鸣几个孩子勇救李奶奶的英雄故事，又成为这个美丽的小山村茶前饭后的热门话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