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在迁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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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陈莉莉下班直接奔去了超市买了一些蔬菜和肉，晚上要好好烧些菜，感谢一下丈夫。
因为丈夫担保，她申请到了绿卡，预约了明天办理。
绿卡，她等了三年多了。有了卡陈莉莉就是半个S国人了，可以方便找工作，不用为家属准证工作准证担忧了，这些可以统统见鬼去了。有了绿卡，家里人就松一口气了，他们怕万一莉莉离婚会吃亏。家里人就会瞎想。
陈莉莉哼着歌走进厨房，快速的洗菜烧饭。天黑下来的时候，陈莉莉打开了客厅的灯，把菜和饭都搬上了桌，并且开了一瓶红酒，等她的丈夫方进。
等着等着饭菜的热气慢慢地消散，莉莉的火气在腾腾地上升。
他总是这样！他经常对自己说的话置之不理！
大门打开的时候，莉莉的火气一下就爆发了：“你明明知道我在等你，你怎么能这样？”
“好啦好啦，我也是有点事情。”方进好像疲惫不堪的样子。
“你跟我说一声的时间都没有吗？”莉莉看他不在乎的样子，好像拳头打在棉花里了，顿觉得十分委屈。
方进看都没有看她和桌上饭菜一眼，慢吞吞地往房间走去。
莉莉生气地跟上去，在方进后面大声说：“你天天上班累，拉着一张脸回来！我上班站了一天不累吗？我还高高兴兴去买菜烧饭等你，就等着巴结你一张臭脸！”
方进默不作声，把包放进衣橱里下层，找了洗换衣服，避开莉莉准备进浴室冲洗。那脸没有一丝笑意，莉莉气焰突然矮了。
“吃饭去！你看我煮了很多。”莉莉压着委屈伸手拉他的胳膊，方进不为所动，走进了浴室。
浴室门关上的一刹那，莉莉的眼睛就朦胧了，走回桌前，自己无情无绪吃了几口，就开始收拾了，眼泪就一滴一滴掉进了洗碗池里。
莉莉竭力忍着，收拾好回到房间。方进已经戴着耳机坐在电脑桌前浏览着什么，网页都英语她也没有耐心看，自个儿洗了就趴床上了。
莉莉把薄被子蒙在头上，莉莉这样一声不吭的态度表明了她在生气，方进没有回头。大多数时候是莉莉去迁就他的，可是今天晚上没有吵架呀。
莉莉闭着眼睛，心里的委屈在翻腾，今天自己就是没有忍住声音大了点，他不回来不说一声就对了吗？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方进就常常这个样子了，就是个租客还笑着打声招呼呢！
莉莉想起了一堆方进不对的事情，他做什么很少听她的意见，自己受了委屈也很少来迁就一下。想着想着委屈的眼泪流了一波又一波后迷迷糊糊睡了。
当莉莉睁开眼睛的时，方进依旧在那里，莉莉腾地坐起来，抓起手机看了一眼，都早上六点多了，方进在那里坐了一夜。
莉莉心里有点莫名地恐慌，看看方进好像靠着椅背睡着了，耳机已经放在桌子上了，电脑屏幕也是黑的，莉莉坐那里没有动。
方进很陌生了。
窗户上有了光亮，今天该去换新身份了，莉莉口角有了笑意，看了一眼方进，笑意就没了。
2
方进的闹钟响了，他扭了一下身子就站起来了，回头对上了莉莉的目光：“你准备好了吗？我开车送你过去。”
莉莉看他脸色不像昨天那么凝重，心情好了起来：“我做早饭给你吃。”
方进用手抹了一下脸，把哈欠掐住了，把眼皮揉揉，摇摇头：“洗洗吧，带你去吃鼎泰丰。”
方进替莉莉叫了她喜欢吃的排骨蛋饭，给自己叫了流沙包和虾酱鸡翅，莉莉几次想开口说话，看方进头都不抬就把话咽下去了。
方进陪着她走完所有流程，直到拿到那个硬硬的淡蓝色卡。
莉莉心里狂喜，把卡亲了一口，左看右看小心放包里，临了还伸手摸了一下。
然后掏出电话打给妈妈：“妈，哎，拿到了拿到了……嗯……不怕了……”
莉莉脸上还洋溢着笑容，方进冷不丁地问：“不怕什么?”
莉莉一惊，刚才妈妈说的是：有绿卡了，就是离婚也不怕了！
“方进，谢谢你。昨天我态度不好，今天我赔罪，中午请你吃饭，好不好。”莉莉仰着脸对着方进。
方进脸色略黄，早上也没有刮胡子，显得有点沧桑，让莉莉心里有点不安。
方进只是牵牵嘴角，摇摇头说：“我要回去睡一觉，你呢？你在外面玩玩也行。”
莉莉觉得有些扫兴，想问他今天不用上班吗？看他疲惫的脸轻声说：“我去看看衣服，你回去休息吧，冰箱里有吃的。”
莉莉看他开车走了，自己往唐人街去了。一路上脑子里做着未来规划。
有了绿卡可以去上些优惠课程，然后换一份轻松一些工资高一点的工作。房子有了，卡有了，可以安安心心地经营小家庭了，可以要个小宝贝了。
这几年的辛苦值了，以后得对方进好些。
莉莉忘了所有的不快，兴致勃勃地买了两件漂亮的裙子，把试衣的照片发给妈妈了。在男装那里给方进买了两件保罗衬衫，就乘车回家了。
家里静悄悄的，房门是开的，床上没有人，方进又出去了，不知道晚上会不会回来吃饭?
莉莉把东西放床上，把新衣服抖抖，打开衣橱，准备找个衣架子挂好。
衣橱里面空了一半，莉莉愣住了，方进的衣服全不见了。
莉莉丢下衣服，看看电脑也不在，跑去门口打开鞋柜一看，方进的鞋子也不在了。
莉莉的头嗡嗡地响着，木然地回到房间，在床边坐下，努力地想。
头疼，莉莉拿出电话，颤抖地拨号，关机。
为什么?！
莉莉茫然坐着，想着怎么找他问他，发现不知道方进的任何朋友和同事的电话，自己的妈妈上午还欢天喜地的，也不能打电话吓着她。
莉莉愣愣坐那里，光线一点一点地抽走了也没有觉得，手里攥着手机没有闪一下。
已经泪流满面，莉莉哭了：我容易吗我?我做错了什么呀？
3.
莉莉当初跟方进在国内上大学的时候认识的，毕业后隔空又谈了两年恋爱，过来结婚了。
家里人看不上方进的，他是S国华人，家境很差，上大学时唯一的母亲病亡，近乎一无所有。
而且妈妈还说某地女孩子嫁到S国生了孩子还没有绿卡，丈夫出轨离婚，女孩子连孩子也没有争到独自回家了，这不伤心死了吗？
莉莉觉得人跟人不一样，方进不是那种人。
结婚后莉莉发现方进收入一般，第一次申请绿卡就没有拿到，莉莉只好提前出去找工作。
工作好像什么都能做什么都不能做，都要求会说流利英语，要有身份，莉莉缺的就是身份。
最后筋疲力尽地接受了售货员的工作，心里是万分的委屈：人家小学毕业的经过培训都做得顺溜，自己大学生手忙脚乱，经常不知道怎么跟顾客交流。
售货员大部分是本地人，有人斜眼看着年轻的莉莉，好像她是来抢饭碗的，好像她嫁的是个糟老头是图那张绿卡。
妈妈也经常催问绿卡的事情，好像那是一张万能卡无忧卡一样。
莉莉常常闷闷不乐，别人说想要拿到绿卡，老公的条件也很重要，在莉莉的念叨下，方进也换了好几次工作。
自己为了他离开了双亲，远涉重洋，他就不能做点什么吗？
父母催着莉莉买房，方进只是想买车。
“当然房子重要，我们一个月的房租就花了我工资的一半了，先买房后买车好不好？！”
为了买大一点的房子，莉莉暗地里在父母那里拿了钱说是那两年自己打工存的。
房子拿到手，莉莉因为身份的关系，房产证上没有名字，莉莉的父母又紧张起来。
“莉莉，你一定要拿到绿卡！”每次电话，妈妈都这样叮嘱。
莉莉忍着委屈赚钱，全部拿出来家用，还贷款，省吃俭用，自然也盯着方进的花销，方进没有把钱交给她，家里收入不多，他却还要贷款买车！
妈妈一听，生气了：“真不像个过日子的！”因为她听说S国车贵，车牌也贵得离谱。两口子还差着银行许多钱，一点存款也没有，还要贷款买车！
莉莉为着这个吵了几回，方进稍微妥协了，愿意买台二手车，就是车和车牌使用年限就剩几年了那种。
莉莉想坚持，方进也坚持，莉莉又迁就了他。
这之后莉莉发现家用如日剧增，脸上越来越难看，说话声音越来越大，口气越来越不容置疑。
我结婚了戒了贵重衣物和包包，戒了高档护肤品和化妆品，你呢？
凭什么我迁就你?凭什么我上班我做家务我掏钱我看你脸色?
往往方进嘴巴一张，莉莉连珠炮就脱口而出，英语没有练利索，这些话就像背书一样流利了。
4.
莉莉睁开眼，房间里一片黑暗，自己不知道什么时候睡着了，那椅子，他昨天呆了一夜的椅子是空的，他真的走了。
隔天，莉莉收到了方进的邮件，提出了离婚，会等一段像样的时间再派律师来谈。
莉莉在邮件里叫着：“让我死明白一点！”
他不像有第三者。不爱了吗？为什么还等拿了卡，就是现在离婚，莉莉也有假结婚的嫌疑啊。
为什么?
电话来了，是方进：“莉莉，离婚吧，房子……”
“我哪点对不起你呀？我迁就了你好几年了，我一个人跑到这里做售货员，我省吃俭用就是房子钱我也拿了大头……”电话挂了。
莉莉恨得牙疼，差点砸了手机，没有钱买，不跟自己过不去。
邮件来了：你这几年听过我几句话?你只顾自己的感受自己说，我不想你迁就我一辈子。律师会去找你的，放心，你可以保有你要的一切。
莉莉质问道：“你想想我跟你过的什么日子?！你怎么这样对我？！”
方进切断了所有联系。
莉莉担保父母旅游签证来S国呆了几个月，父亲长吁短叹，母亲安慰她：“听我的总没有错吧，不然你两手空空回去了！现在好歹有房子住，有身份了。”
父母回去后，方进的代理律师来了，方进只要那台二手车，房子归莉莉，离婚后房贷归莉莉负担。
“方进是不是外面有人了？”莉莉问，因为律师说他是方进朋友，知道他们的事情，担保离婚对莉莉有利。
律师摇摇头，说方进想一个人清静清静。
“那他现在好吗？找到工作了吗？”
“你以前怎么不问呢？”律师看了莉莉一眼。
“我准备好好跟他过日子的那一天，他搬走了，本来那是我幸福的一天。”莉莉喃喃地说。
“哦，他跟我说过他幸福的那一天，是你刚来那一天扑在他怀里的时候。”
莉莉黯然神伤地在协议书上签了名。
莉莉在S国有了房子和绿卡，就是离婚也没有受影响，像当初妈妈预想的一样。
莉莉白天工作晚上上课，夜深人静回家时，她就幻想着方进在哪里等着她，现在她可以以温柔体贴来回报他的，不是迁就。
莉莉心里还在痛着：这些年，我们都在迁就彼此。不，其实，我们都按自己想的方式活着，我们谁也没有迁就谁才这样。
“是我忘了初心，我太担心不能留下来。我忘了只要你愿意我就可以留下来。”
莉莉始终没有再见到方进。
齐帆齐第5期特训营（14）字数3670.打卡作业。累计21540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