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断舍离

（这篇对于小孩的揣摩可能不到位，思想表达有些成人化；文字过于雕饰，可能阅读观感累）

牛肉面汤上浮着一层细碎葱花，从碗底看，兴许像漫上苍穹的星星。

一双筷子搅落几颗流星，葱花沉下去，又撞上面条飞回来，妈妈吹吹碗里的热气，夹起几口面吃着。孩子在对面盯着妈妈吃面，抖着眼睑，抿紧嘴唇。

“趁热吃吧！六岁啦，总不至于还要妈妈吹吹吧~”妈妈又呼散开碗里的氤氲，戏谑地瞧着孩子。

孩子皱眉，眼神乱窜，又钉回妈妈的面，就是不说话。

“怎么啦？”，妈妈放下筷子，两肘撑在桌上，凑近孩子。

“……”孩子偷瞟了一眼妈妈清澈的笑意，侧过脸不看，昂了昂头，还是开了口，“你把面条弄断了！”

妈妈愣了一下，挤挤眉，身子下意识挺了挺，很快又笑一下，探身摸正孩子的头，“那是怎么啦？”

孩子瘪瘪嘴，“外公说，面条要一整根吸溜着吃，不能断的！”孩子瞪着碗，汤里的葱花悠悠飘着，替眼泪打着转儿。

面汤映在妈妈眼里晃着。一时沉默。

妈妈吸一口气，“那是他过生日的时候说的吧？没事，只有长寿面才……”孩子打断，“这就是长寿面！我要外公长寿！”

没说完的话噎在妈妈胸口。

“……好吧，”妈妈拾起筷子，只夹起碗中的一根面头，“那快吃吧。”

孩子满意地收回视线，小心翼翼挑起一根面，吹吹送进嘴里，边呼热气边吸着吃，一会儿鼓囊了一大嘴，再塞不下，急得哼哼起来。

妈妈一直举着面发呆，这才反应，赶紧抽纸让孩子吐出来。孩子直摇头，又生怕把面拽断，赶紧减小幅度。让吃下去也不行，妈妈有点生气，但转念想个办法，“你吐回碗里！待会再吃，不还是没断吗！”

孩子连忙顺着碗沿吐了回去，生怕大动静扯坏了面条。

“你怎么不嚼呢？噎着怎么办？烫着怎么办？”妈妈的眉毛好像要学着筷子夹菜。

孩子看着碗里刚吐的一坨面，眼里的光也似乎被吐出来了，“嚼了就断了啊……我想给外公吸溜一根长长的面……”

只有桌子外嬉语着。

妈妈终于叹了口气，“一根面条，有长，有短。我们吃一碗面，去拥有这些面条，你当然可以给它们赋予不同的意义。但有的面条一口能吸溜完满，有的不行，我们要继续吃饭，不得不接受，把它咬断。”

孩子皱着脸，准备反驳，却被妈妈忽来的激动抢了先。

“你以为是分别对吗？但断了的面条也并没有消失啊！它成为了另一根，或许被你不知不觉吃去了，或许你并没有失去。”

孩子迷离地抬眼。蒸汽晕过孩子的面颊，在妈妈加快的鼻息前消散。

“或者，它在碗里看着你，它并没有走，要是看见你开心，它也会高兴的。”妈妈蓦地笑了，“所以，为什么不把你的笑脸给它看呢？”

孩子的鼻孔忽扇忽扇，掌心的指甲有点泛白。

“所以你看，这里每个人都开心地吃饭。何况一碗面，很少端来就都完整，再说怎么吃，最终都还是要嚼断。重要的是，好吃，吃好，对吗？”妈妈点点头，推大了笑容的弧度。

“……所以外公也没走吗？”

“外公变成了天上的星星，一直看着你呢。”

“骗人！星星太远了，他根本看不见！”片刻的试探又转为怨愤。

“那你能看见的，所有星星点点，都是他的望远镜。”

“哼，那这些葱花，也能是吗！”孩子赌气挑弄碗里的葱花，半个碗沿都搁浅了几挂绿色。

“你从碗底看，不就是这碗面的满天星星吗？”

隔壁桌忽然开怀大笑。

妈妈看看孩子的眼角，那里梢着一抹新绿，于是莞尔，低头嚼起面来。孩子瞄了一眼妈妈咬断的一排面，嘟嘟嘴，却偷偷凑近自己碗边，压低鼻子，视线在碗中回声般盘桓。几缕白雾冒过孩子的眉毛，颜色叠得好像夜空的黎明。

妈妈瞥一眼，假装吹面，“烫啊！”

孩子撇撇嘴，吹吹碗，牛肉汤泛起层层涟漪，如涨潮般，渐把碗壁上的葱花润了回去，荡漾进眼睛的波光里。

“我快吃完啦！”妈妈喝口面汤，擦擦嘴，一叶微笑泊在唇湾。

孩子眯眯眼睛，不服气，按自己的坚持，吸溜吸溜往嘴里塞，也咬着嚼着往肚里咽，恨不能一根面条顺下去，一路就到整碗的尽头。

“别急，别急，还长着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