龙蛇混杂
龙年将尽，蛇年渐近。
少不免要随俗贺年。
于是用人工智能 (AI) 作了些画。
再按照画作胡乱编个故事，敷衍着也算是应节。
画作和故事如下：
巨龙趴在屋顶上晒着冬日的阳光。
冬日阳光虽然不猛，仍能把牠晒得暖洋洋、懒洋洋地不想动。
龙身虽然不想动，但龙脑却不由自主地在运转。
"就这样在凡间过了一年，" 牠想。"去年这个时候，我正在戏弄那只狡兔，把牠吓得屁滚尿流，真有趣！"
想到有趣处，不禁咀角含笑。
想了想，又有点怀念："不知牠现在在哪里。还在经营牠的 '狡兔三窟' 吗？民宿生意现在应该饱和了吧。不过 '狡兔三窟' 这个品牌名字不错，应该可以吸引不少好奇的游客入住。"
转念又想："这些凡人也真奇怪，总喜欢从自己的地方跑到别人的地方乱逛乱看乱买。难得那只狡兔也肯与他们凑趣，利用他们的旅游热搞个民宿来赚外块。那只小东西也确实是个鬼灵精。"
想到凡人，牠又感到莫名其妙。虽然在凡间当值了一年，却仍然对凡人不甚了解。譬如十二生肖，牠总是奇怪：这十二种生物是怎么被看中的？
"如果没有这个 '十二生肖' 制度，我也不会在这凡间待了一年，" 牠想。
于是又想起自己在前年年中时的胡闹行为。当时年少贪玩，在云间乱飞打滚。看着云层翻滚，牠玩得非常开心。
不过，据说凡间的天气因此变得乱七八糟。于是牠老爸跟牠说："儿子啊，你闯祸了。现在天帝罚你明年到凡间去当值。"
"当值？当甚么值？" 牠问。
牠是从老爸口中第一次听到凡间有甚么十二生肖制度，而且明年就是甚么 "龙年"，该由牠们龙族派个代表去当值。
"为甚么要我去，我还小。" 牠不高兴地说。
"谁叫你闯祸了。你知道自己还小，玩的时候就不要变得那么大。虽然我们龙族能大能小，但也不能随便乱变啊。像你变得那么大，就是稍微动一下，凡间都受不了，更别说像你那样胡乱翻滚嬉戏。幸好你当时距离凡间比较远，没有在凡间酿成大祸，要不然，可有你受的；判你 '批逆鳞、抽龙筋' 的刑罚都有可能。"
牠老爸气呼呼地说了一会后，气消了一点，于是放缓语气，说："你去凡间看看也好。凡人现在喜欢旅游，你也到凡间去旅游一下，多了解凡人，长大后就不会再像现在这样自以为了不起，随便兴风作浪，祸害人间。"
去就去呗，有甚么了不起？谁怕谁？
牠深深不忿，于是一声不响，头也不回，气鼓鼓地飞向凡间。
低头一看，只见一片云海遮蔽，看不真切。
于是再飞近一点细看。只见地面一片青葱，颇为悦目。
"这个地方不错，" 牠想。于是心情慢慢平复下来。
牠怒气稍平，但童心又起，便追着上一任生肖的身后吓唬牠。
快要交班给牠的狡兔被追得受不了，于是停下来跟牠说："你别神气！你们这些臭龙虽然可以变大变小，但在凡间，要不是快到龙年，由你当值，你也没法变得那么大。去年我刚当值的时候，不也是变得大大的。现在快要交班了，才变回这么小。所以劝你别欺负我，当心天理循环，报应不爽。"
牠其实只是童心未泯，并不是真的要欺负这只小兔。于是变回小龙，换上友善的外形，跟小兔攀谈起来。
"你是怎么被选中来凡间当值的？" 小兔问。
"我是一时贪玩，犯了错，所以被罚来的，" 小龙答。
"贪玩被罚？" 小兔一脸迷惘地问。
"是呀！要不是被罚，谁愿意来？"
小兔顿时目定口呆。
"你是说真的？还是说反话？" 小兔问。
"甚么反话？当然是真的了，谁会自愿来当值？你会吗？"
"我当然愿意了！谁不是抢着要来的？"
小龙听着，呆了一呆，然后扑嗤一声笑着说："抢着要来？你真会说笑。到凡间当值有甚么好，还抢着来？不可能！"
"怎么不可能？当值的动物可以变大，别的动物都不敢欺负你；凡人更看不见你，伤害不到你。这一整年里，你甚么都不用怕，平平安安，无忧无虑。有谁会不愿意？如果这样的日子也算是惩罚，我宁愿年年受罚，" 小兔说。
小龙有点不服气，便说："我老爸说，凡人都很尊敬生肖动物。今年是兔年，你不用当值也会受尊敬呀。那何必抢着当值？"
"你太天真了！那些凡人每年年初都会把当年的生肖吹捧上天，但都是咀吧说说而已，谁会真的尊敬你。鼠年照样灭鼠，牛年照样吃牛。但如果你是当值的生肖，凡人就看不到你，也伤不了你。如果你不是当值的那只生肖，凡人还是能看到你，也照样会把你吃掉。"
小龙听着，无言以对。
过了一会牠忍不住问： "凡人真的这么可怕吗？"
"是呀，就是这么可怕！"
"那，他们也吃龙吗？" 小龙担心地问。
"吃呀！甚么 '龙肝'、'凤髓'，凡人都视为珍品。不过你倒不用害怕。"
"为甚么？" 小龙问。
"第一，你今年当值，凡人看不见你，也伤不了你。第二，你们龙族本来就能变大变小，只要在蛇年到来时，你当值完了就赶紧离开凡间，那些凡人就奈何不了你。" 小兔解释说。
小龙点点头表示明白。
小兔忽然若有所悟地说："我现在明白为甚么你们觉得到凡间来当值是种惩罚了。你们本来就谁也不怕，根本无需靠在生肖年当值来保护自己。十二生肖当中，只有你们龙族不是凡间生物，根本不住在这里。忽然要你们呆在凡间当值一年，的确很惨。"
小龙和小兔就这样展开了牠俩的友谊。
等到兔年正式过去，小兔完全回复原形，牠俩携手向凡人贺年之后，小龙就展开了牠在凡间的一年任期。
小龙初来乍到，对甚么都好奇。于是在凡间这里看看，那里瞧瞧。
谁知又犯了错，要牠老爸缩小了身形，飞到凡间，对牠破口大骂。
"你这个畜牲，天庭是罚你来凡间当值，不是派你来旅游观光。你到处乱逛，把凡间搞得一塌糊涂。你真的想天庭判你批鳞抽筋吗？"
小龙被老爸没头没脑的臭骂一顿，极不服气，禁不住反驳说："是你叫我到凡间来旅游一下，多了解凡人的。我不到处看看，怎么了解？"
"你个畜牲，还敢回咀。我叫你了解凡间，没有叫你破坏凡间。你未到凡间之前，动作大一点都会影响凡间。你现在已经身在凡间了，还不知道检点。这样到处乱逛乱看，搞得这里山林大火，那里豪雨成灾；一会儿是地震，一会儿是海啸。你叫那些凡人还怎么活？"
"你 …… 你 …… 你怎么可以把这些事情都赖到我头上？" 小龙不服气地说。
"怎么不能赖 …… 不 …… 这不是赖，本来就是你干的，怎么能说是赖？"
"老爸，你不能蛮不讲理呀。我甚么都没做，只是到处蹓跶看看而已，怎么就把这些水呀、火呀甚么的，都说成是我搞出来的？这明摆着是诬陷。"
"你个畜牲，还敢说是诬陷，" 老龙圆睁龙眼，怒气冲冲地说："你不知道自己是条龙吗？你不知道这里是凡间吗？你不知道凡间有多脆弱吗？你不知道我们龙族只要呼吸稍为重一点，凡间都要天翻地覆吗？你一到凡间，就去追赶上一任生肖，搞得凡间多处天灾。天庭已经要责罚你，只是我拦着求情，你才没事。你现在又这样大摇大摆的到处逛，还敢说你甚么都没做？你个畜牲，气死我了。"
"我怎么会知道这些呢？你都没有告诉过我。"
"我怎么会没有告诉你？我那天 …… 我 ……" 说着说着，老龙有点迟疑。"我 …… 我真没告诉你吗？"
"真的没有！" 小龙认真地点点头说。
"那 …… 好好好，没有就没有 …… 那我刚才已经告诉你了，你不能再说不知道了。"
"行，我现在知道了。"
"记住了，那些凡人娇嫩得很，吹不得风，淋不得雨，烧不得火 …… 总之，甚么都经受不起。所以你最好是找个地方，静静躺着，然后就别再动了。你要再犯甚么事，我也保不住你了。"
"行了，我知道了。" 小龙不耐烦地说。
"好好好，知道就好！"
老龙说完，侧着头想了一会，发现没甚么要说了，于是说："那，我走了。这里真的不是龙呆的地方。" 说完便怱怱飞走。
小龙看着刚刚大发脾气，痛骂自己的老爸，突然说走就走，竟然头也不回，一时间不知所措。虽然因为不会再捱骂而松一口气，却又有点空落落的感觉。
长这么大才第一次离家这么远，以为老爸万里迢迢来看自己，却又被臭骂一顿。刚一骂完转头就走，孺慕之情完全得不到抚慰。小龙很失落。
不过现实如此，也是没法，惟有努力适应。
慢慢接受和适应现实后，小龙紧守承诺，没有再到处旅游观光，只是找了个隐蔽的地方，躺下静思。
由于无所事事，小龙也自然而然地变回幼龙的原本样子。
日子过得很无聊，但也平安无事。
最令小龙不安的，是牠睡觉时会做梦，而做梦时身体不知道有没有甚么大动作。
所以牠每次得知凡间有甚么天灾人祸时，都很担心是自己在睡梦中闯的祸。特别是甚么烧鹅国进攻乌鸦国，芭乐国偷袭蜥鬣国等等令凡人伤亡特多的事件。牠很担心不知在哪一天，牠老爸又突然出现在面前，说这一切都是牠造成的，要把牠抓去受 "批逆鳞、抽龙筋" 的刑罚。
小龙就这样在既安稳又不安的矛盾心情中当值了近一年。
眼看任期将满，牠还是平安无事，小龙才敢稍微放松，先小心地隐去凡人能见的形迹，然后让躯体略为放大一点，再在一个凡人的古代宫殿遗址屋顶晒太阳。
小龙不知道，就在这个时候，凡间某处的森林中，有事发生 ……
阳光艰难地，慢慢地 ……
穿过森林深处 ……
穿过茂密的树丛枝叶 ……
然后一丝一丝地 ……
渗进泥土里 ……
唤醒了一条蛇 ……
并带领牠 ……
爬出了地穴：
这是一条正在冬眠的大蛇。被钻进地穴的阳光暖意唤醒后，懒洋洋地抬起头来。
牠吐出蛇信，舔了舔空气，再放回咀吧里，尝出了冬末春初的气息。
"唔，春天到了，" 牠想。
牠懒洋洋地伏在地面，让阳光把身体晒暖。
然后，牠逐渐想起去年冬眠前，牠在蛇族每十二年举办一次的 "蛇年当值资格赛" 中勇夺魁首，夺得 "蛇年当值官" 这个肥缺时的情形。
"今年就是蛇年了。蛇年由我当值啊！" 牠很快想起来。全身也好像一下子完全暖和，甚至沸腾起来。
"太好了！今年没有谁可以欺负我或者伤害我。今年，将会是我平安、幸福的一年。"
大蛇高兴得在地上乱窜乱转，又盘缠着大树主干爬上滑下。
兴奋了好一会，才逐渐冷静下来。然后慢慢想到：自己仍未正式接任成为蛇年当值官，所以现在仍有可能受到伤害，甚至死亡。
想到这一节，不觉吓得浑身发抖，全身蛇鳞像波浪般抖动。于是急急吐出蛇舌，拚命寻找龙的气息。
这时候，小龙被阳光晒得浑身舒泰，不觉困意渐浓。于是在树林中随便找了个地方，倒头便睡，也在熟睡中逐渐露出原形。
大蛇顺着龙的气息，慢慢找到了小龙的位置。
牠低头一看，只见一只小东西在酣睡：
"怎么是条乳臭未干的小龙？" 大蛇看着酣睡中的小龙，不禁奇怪。
虽然牠知道龙族都把到凡间当值视为惩罚，但是，这么可爱的一个小东西，能犯甚么错，竟然要罚牠独个儿在凡间生活一年。于是把蛇头凑近，打算瞧个仔细。
小龙虽然年幼，毕竟是龙族成员，纵然在熟睡中也不失警觉。大蛇靠得这么近，令小龙蓦然醒转。
牠睁眼一看，只见一个硕大无朋的头就在面前，瞪着两只圆滚滚的大眼怒目而视。
牠马上想到：必定是自己又在睡梦中令凡间发生甚么天灾人祸，所以老爸亲自来抓牠回去受刑。
小龙登时吓得魂飞魄散，禁不住大叫一声 "老爸来了"，随即一跃而起，转身就跑。
大蛇被这突如其来的动作吓了一跳。牠以前见过巨龙，样子凶恶，体形巨大，非常可怕。看到小龙喊了一声 "老爸来了" 之后便没命般逃跑，以为这条巨龙必定十分恐怖，于是想也不想便跟在小龙身后，亡命奔逃。
小龙跑了一会，微微转头，用眼角瞥了一下身后，看到一个身影还在背后穷追不舍，不禁暗暗叫苦，身形也不自觉地变了一变。
大蛇跟着小龙跑了一会，心神渐渐定下来。回头一看，并无巨龙踪影，心便放下了。再看前面的小龙还在跑，便想叫牠停下来说清楚甚么一回事，却发现牠的外形似乎不断变化。
大蛇看着有趣，便继续跟着牠跑。
再多跑了一会儿，大蛇终于忍不住，便运起腰力，一缩一窜便跳到小龙前面，打算拦住牠，再细问详情。
小龙见到一个庞大身影一下子闪到自己前面，吓得面无龙色，连忙急停脚步。同时听到耳边一个声音在喊话，却又不像是老爸声音。定晴细看，那身形虽然跟龙差不多，却比牠老爸差远了。
大蛇见小龙终于停步，便也跟着停下，跟牠打个招呼："你是今年当值的龙吗？我是明年当值的大蛇。"
小龙仔细打量大蛇，确定不是牠老爸幻化变身来骗牠，便答道："是的，我是今年当值的小龙。"
"我是来接你的班的，你为甚么一见我就跑？" 大蛇问。
"我 …… 我以为你是我老爸，"小龙赧然地说。
"那也不用跑呀！" 大蛇说。
"我怕牠抓我去受刑。"
"受刑？受甚么刑？"
"批逆鳞、抽龙筋，" 小龙说。然后便一五一十地把前因后果都告诉大蛇。
大蛇看着小龙说得七情上脸的模样，也听得津津有味。
小龙手舞足蹈，口沫横飞地说了一会，忽然发现大蛇目不转睛地看着自己，便有点不好意思，于是停口转问："我们不是要交接班吗？该怎么做，你知道吗？"
"已经交接了，" 大蛇说："刚才我一靠近你的时候，交接就完成了。反正，只要过了凡间的腊月十五，两个要交接的生肖互相靠近，就自动交接了。接任的生肖可以变大，凡人也看不见牠；而卸任的生肖会回复原本的样子和本领，不能再变大。你想想，刚才你拚命跑，如果还未卸任的话，这个凡间早就天翻地覆了。"
小龙一想，刚才以为老爸到来，吓得乱跑，真没有想到这一节，差点又闯祸了。不觉后怕得一身冷汗。同时，一个念头立刻浮现脑海。
"既然刚才乱跑都没有影响凡间，那么，我现在是不是可以在凡间随便到处逛？" 牠问大蛇。
"可以是可以，但要小心。你现在虽然已经卸任，但还未过龙年，凡人还是看不见你。不过，如果你过了除夕子时还在凡间，凡人就有可能见到你。万一他们因此而吓坏了，或者引出甚么灾难来，你都算犯了错，要受罚。"
小龙听着，点点头表示明白。
"还有，" 大蛇接着说："你最好把自己变小，越小越好，这样，你就是过了龙年还在凡间，也不会带来灾难。"
小龙听着，想了一下，便说："我可以隐去身形，让凡人看不见我。至于变小，你看我变成这样可以吗？" 说着把身一摇，真的缩小了很多。
大蛇看着有趣，点点头说："应该可以了。不过，小心起见，你还是在龙年完结前离开凡间比较稳妥。"
小龙点点头，正要离开，忽然想起去年牠与狡兔交接时的情形，便说："去年那只兔子告诉我，凡人喜欢自拍 selfie，牠跟我也拍了一张，向凡人贺年。你和我也来拍一张好吗？"
"好啊，" 大蛇高兴地说。"你可以带回去给你老爸看，我也可以留为纪念。"
说着，两只生肖真的就合拍了一张 selfie：
小龙有点依依不舍地跟大蛇道别，旅游去了。
蛇族并非群居动物，所以大蛇从小就习惯独来独往，倒没有甚么离愁别绪。牠等到除夕来临，又拍了一张 selfie：
牠看着照片，高兴地说：
蛇年将会是平安稳妥，幸福愉快的一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