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门灯火
2025-02-11 本文已影响0人
鹭舟
暮色初合时,檐角的冰棱便挑起了红灯笼。我站在青石巷口数那些摇摇晃晃的光点,像数一串发烫的柿子。晚风掠过竹骨灯面,彩绘的锦鲤突然活过来似的,在宣纸上摆尾游动。
面案早已腾起白茫茫的雾。糯米团子躺在青瓷碗里,芝麻馅儿甜津津地渗出来,洇湿了母亲蓝布围裙上绣的腊梅。她总说"元宵要裹得浑圆",皲裂的手指在冷水里浸得通红,却固执地不许我帮忙。如今案板前换成我揉着面团,雪片般的糯米粉纷纷扬扬,恍惚又见那盏煤油灯映着她鬓角的银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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远处传来零星的爆竹声,惊起檐下栖着的麻雀。孩子们举着兔子灯跑过石板路,绢纱里透出的暖黄光晕追着他们的影子,忽长忽短地跳跃。转角卖糖画的老人将铜勺一倾,金黄的糖丝便蜿蜒成展翅的凤凰,引得阵阵惊叹散在带着硝烟味的空气里。
护城河漂来盏盏莲花灯。烛火在薄冰间明明灭灭,载着谁家姑娘未出口的心事,穿过石拱桥洞流向远方。卖花人担子里的水仙忽然开了,幽香混着酒坊新醅的醇厚,在月色里酿成一瓮春酒。
小妹捧着孔明灯跑来,宣纸被风吹得哗哗作响。"快许愿呀",她踮脚将灯送入半空。那团暖光颤巍巍攀升,越过百年城楼,化作银河里一粒微星。我望着漫天星火,忽然懂得母亲为何总在元宵夜多包三五个汤圆——给未归的人留一碗滚烫的念想。
更鼓催着花灯渐次暗了,糖稀凝固成琥珀色的记忆。收拾碗筷时发现瓷罐底沉着几粒漏网的糯米,泡在蜜水里,竟生出细小的白芽。窗棂外,早开的玉兰擎着雪,在月光里轻轻摇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