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江湖山里人家睡房里的床凳

东江湖山里人家的凳有很多式样品种，其中有条凳最不起眼，论高度在凳子群体中属最矮，比小矮凳还要低一半，论熟悉程度很多年青人却没有见过；一次参观博物馆时，再次见到它，低头观摩了许久，它好久才回想了起来，终于认出了我，仰望天空，记忆中搜索了良久，曾经垫脚爬上床前沿的“踏脚板”叫床凳，主要作用是放千层底纳的布鞋，隔了块板，不易潮湿，还有小孩子垫脚爬上床方便；其实家乡殷实家庭里旧时有专门的床凳床桌，比较考究的还特意雕刻着浮雕图案，睡觉前放脱下来的衣裳。

床凳是一块大而长的厚木板，垫了四个狮爪，高度六七公分，摆放在大床前边沿，与床平行，小时候穿开裆裤，双手攀在床沿上，一条腿钩住床沿，悬空顺势而上，小屁股和小鸡鸡在迈开的裆下暴露无遗，一系列举动行为下学会了“现屌”，两岁左右的这种操作纯属自然常态。

夏天打赤脚是因为没鞋穿，冬季里不得不穿鞋，怕冻坏脚，女人们一年四季空闲时纳千层底，解决一家穿鞋的问题，流行几百上千年的全手工布鞋就这样由母女们一代代传承下来，这是女红中最容易学，手势最繁杂的一项女人们的必修课；从熬糨糊到贴拼碎布，从量脚长度到剪鞋样，从底部厚度到订鞋面，直到成品无不体现妇女们的耐心与手巧；山里人流行这种千层底的懒汉鞋，一块青布贴在鞋面，前面裹到大脚拇指上的苦骨，脚跟处缝实，上面几针形成向内的兜，走动时脚与鞋不易脱离。女人们为了珍惜自己的劳动成果，常常比男人们晚些睡，她们把放在床凳上的鞋拿到火龛边烤，或放入灶边猫眼中烘，清晨又比男人起得早，把夜里烘烤的鞋轻轻地放在床凳上，让自家男人穿上暖烘烘的布鞋。

串门走亲戚睡过宫灯罩的那种大床，帐帷四围边镂雕着许多花饰，床顶有整体盖板，前后有固定的围板，床脚呈狮腿状，前后挡板呈虎牙形，地上两边平行摆放着两头呈弧形的床凳，花边和浮雕图案虽有残缺，但整体画面做工很流畅，床由两边开蚊帐帘，床头一条床桌似长条茶几，横在床与窗之间，这种典型的双开床属明中期式样，除式样古朴外，材料也非常讲究，不是名木贵材资质不会录用，很多年过去，那张床和独特的床凳依然清晰地安放在脑海里。

我所熟悉的床凳，大部分是一块简陋的板，两头底下垫了根枋料，仔细观察生活中的物件，就跟大多人心理一样简捷，至于有与没有都属生活的组成部分。

东江湖移民前期，库区内要拆旧房，搬家装车见过一条床凳，古香古色，精致到梱在整个床板中一眼就能分辨出来，长约一米二，宽约二十几公分，高度十多公分，板面不是很厚，底座呈鼓形须弥托状，四边围了边，四脚呈S形，与茶几无异，只是高度矮了许多，曾以为是塌塌米上的垫桌和泡茶的茶几，特意走过去观察了一下却是床凳，材质整体是硬梆梆的红椆木，却没有见到那张配套的雕花床，问了下主人，说是土地改革分到当地地主家的物品，那条床凳从眼前浏过后，再没了下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