简的平凡之路
郑重声明:本文系原创首发,文责自负。本文参加书香澜梦129期“简”主题文活动。
二十岁那年三月一日,天刚蒙蒙亮,简背一个大帆布包,掂着一个小包去坐车。妈妈泪眼婆娑的送她走在弯弯曲曲的小路, 三月的天雾蒙蒙的,梅雨季节像妈妈的止不住的眼泪在飞。
到了柏油公路边,那是乡下人说的大路。简怎么也不要妈妈再送了。她毅然的往前走,没有回头,她知道妈妈在哭,在抹眼泪。
没有办法,她只能离开家,离开家乡去远方讨生活。中专毕业,简的同学都参加工作,很多人都入了体制内。祖上三代农民的简,再三托熟人去了绿化站上班,不到一年,绿化站停摆。她去了织布厂做工人,好不容易葱学徒试用期三个月转正,又三个月后,织布厂面纱积压发不出来工资,放假。
几个同学去她家玩,其中一位无不讽刺的说:“简,看你上学成绩好,学习委员,学习部长,拿了不少奖状,有什么用呢?毕业都找不到一份好工作。而我们呢,有好爸爸,轻轻松松就有了好工作。”
在大西北当兵的哥哥转业没有回来,留在当地一家大企业金矿工作,还找了当地一位美丽的姑娘结婚,他来信让简去大西北。
接到信的父母和已经成家的大哥二哥坐在一起商量,大哥语重心长:“妹妹,你去吧,我们都已经成家,你过去兄妹彼此有个照应。再说你白上了几年学也找不到工作,此处不留爷,自有留爷处。没准你去了还能有一条活路。”
离开了家,简一个人去镇上坐车,再转车去县城,又转车去另一个小镇找到哥哥的战友。和哥哥的战友一起去遥远的大西北,坐了五天五夜的绿皮车,她到了那个地方白天黑夜燃烧着一束火光,苍茫茫一望无际的戈壁荒滩——大漠孤烟直的新疆。
当时上车时水泄不通的过道和挤满人的门口没法上车,她从窗户爬进去的时候,窗玻璃掉下来砸到她的一根手指,立即手指发黑,指甲盖转向,五天后到了新疆,整个手已经肿得像一个大馒头。
简见到熟悉又陌生的哥哥,带她去诊所包扎。
陌生的街道处处飘着一股羊膻味,清真食堂餐厅比比皆是。哥哥带她去吃牛肉面,要了几串烤肉,她忍着反胃劲大口大口吃着面条,没有吃烤肉。哥哥说:“到了外面不要那么娇气,好吃的喜欢吃的要吃,不喜欢吃的也要吃,要在心里对自己说“好吃”!从心里从战略高度上要转变自己。不喜欢吃要吃,不喜欢做的事要做,我们要适应环境,不是环境来适应我们。”
简打心眼佩服戴着一副眼镜,显得温文儒雅而又学识渊博的哥哥。
饭后哥哥带她去县城最大的楼兰商场,给嫂子买两百多元的化妆品,给嫂子家人买一盒几百元的雀巢咖啡和咖啡伴侣,还给她买了一件八十块钱白色的毛衣。那些钱是简上班每个月百十元辛辛苦苦攒了一年多的钱,转眼只剩下一小部分钱了。
哥哥说嫂子家是当地有名望的家族,差点的礼物她家看不上。剩下几百块就寄给父母吧,毕竟简以后吃喝都在他家里,也用不上。
简一贫如洗,身无分文到了哥哥的婆家——嫂子的娘家。嫂子的父亲是金矿的保卫科长,和厂长是拜把子兄弟,哥哥嫂子来之前就和厂长申请过,简过来了去化验室做化验员,毕竟简还是理科毕业生。
在嫂子娘家住了第一天晚上半夜时分,简听见门口有大汽车的声音,哥哥急急忙忙就穿衣服出去,简从小房间追出去问:“哥哥,你去哪里?”
哥哥说:“我去厂里矿上上班,几百公里呢!你等你嫂子回来带你去厂里上班。在家里好好待着,和伯母一起劳动。”
简在嫂子娘家,和嫂子的妈妈——伯母一起洗衣服,下地用铁掀翻地。个子高高,干活风风火火,说话和笑声都很大的伯母老家江苏,性格直爽,爱喝面糊糊,在炉子上烙的饼子又酥又软,那叫一个香啊!
伯母常常和简聊起刚进疆的日子,住地窝子,喝盐碱水,庄稼地种了一次又一次,难得出来几棵苗苗,更难得有收成。她总是笑着说,“现在好了,大队部小队修了水渠,引流雪山水,打井有了地下水。现在庄稼有收成,除了种麦子,还栽了葡萄树,吐鲁番的葡萄熟了,那个甜呀,可盖了帽了!还有棉花是长绒棉,可暖人了。”
几天后,同样个子高高,长着一双美丽大眼睛的嫂子秀回来了,她翻箱倒柜的找出几件以前她的衣服给简穿。她妈妈生气,悄悄训斥她:“这好点的衣服留给你妹妹的,她山沟沟出来的哪能穿这么好的衣服。”简听到悄悄不吭气,把衣服放回嫂子的床上。
嫂子秀带着简坐公司的车去了离县城五六十公里的戈壁区——金矿厂区总部。
三月大漠的风像刀子一样割在脸上,简的脸生疼生疼。去上厕所——旱厕除了臭还有冷。提着水壶排队去打水,水罐车旁都是厚厚的冰凌凌,水龙头旁架着一个火炉,细线一样的水流出来,每个人眼巴巴的望着,淡水贵如油不可浪费。戈壁滩盐碱地没有水,这水都是几百公里开外拉回来了,一星期一罐车水,员工们都把能盛水的器具装满,省着点用。
几天后,嫂子说厂长出差回来了,晚上带着简去厂长办公室。高一脚低一脚走在戈壁滩,简心里几分慌乱更多满怀希望,简有新工作,她充满期待。
坐在高大办公桌后面的厂长冷冷看过来,冷冷的说:“化验室人员满了,要不去车间吧。”
嫂子怯生生的回了一句:“我小姑子是中专毕业,成绩好,不是前面说好化验室留一个位置的吗?”
“没有了,早两天还有。愿意去车间就去吧,不愿意就自己出去找。”厂长没好气的说。
嫂子礼貌小心翼翼的告辞出来,带着简回到宿舍。她告诉简,“就是你哥,死犟死犟,春节也不给厂长拜年,年后上班也不给厂长送礼。这下好了,化验室初中生都上班了,你来没有位置了。”
“没事的,姐姐,我就去车间上班吧。也行的,我能吃苦。”简想着能上班,有事做就行。
“不行,你哥哥不会同意的。那车间你怎么能去呢?你这个小身板,有没有四十五公斤啊?再说,不行不行,你不能去!”嫂子眨巴着大眼睛,长长的眼睫毛忽闪忽闪分外温柔。
第二天晚上嫂子带着简去给矿山上的哥哥打电话,矿区离厂区有五百多公里,在沙漠腹地,一年到头青菜都难得吃上。嫂子是在厂区公用电话亭打的电话,听嫂子压低声音对哥哥说,“厂长不给安排工作,让她去车间怎么办?”
哥哥说,“让她回妈妈家住吧,等爸出差回来再去找找厂长说说好话吧。”
这次嫂子找了便车,简又回到了三大队二小队的伯母家,一起种地。
三月的水是雪山融水,依旧刺骨。地里干巴干吧,每天吃过饭简和伯母去田间翻地,翻完整片地,简的手上血泡成了老茧。工作的事依旧没有消息,伯母开始念叨:“你也这么大了的人了,天天在我们家有没有什么事做了。地翻完我排队等着浇水,你还是要自己想办法。”
在沟渠的雪山水里清衣服,简看见一个和她差不多大的女孩子。这个女孩成了简到新疆的第一个朋友,也是一辈子的好朋友。简主动和她招呼:“我叫简,简单的简,我从湖北江南小镇过来。你贵姓?”
那女孩笑了,露出一口洁白的牙齿,笑的时候还有两个浅浅的酒窝。她说,“我姓唐,唐糖,我妈妈生我没有吃一点糖,她想我以后有糖吃,就叫我糖糖。好玩吧?”
“那咋不叫甜甜呢?女孩子甜甜的,你看看你的小酒窝甜甜的,我以后叫你甜甜。”简打趣道。
“好啊,你以后叫我甜甜,我叫你简简,嗯,还是叫单单。”哈哈哈哈哈哈哈,简和唐糖都笑了,笑声伴着雪山水哗啦哗啦流淌,流淌出老远老远的。
每次简刚到沟渠边放下衣服,开洗。唐糖就连蹦带跳的来了,一起洗衣服。简说:“甜甜,这附近有没有什么事可以做,我想找活干呢?”
“你会干啥呢?你想做什么事?”唐糖很感兴趣。
“我会做饭,我以前在绿化站上班,也在织布厂上过班,我参加技术比武都获奖了。不会的我可以学。”简忙不迭说。
“这里没有食堂不要做饭的,也没织布厂。不过有实验站,种地的实验站,你可以去试试看。还可以打零工,我们春天就出去打零工,哪里需要人种地的就去帮几天工,当天就可以结算的。赶工的时候天一亮就出发,半夜才回来……”说起打零工来,还不到二十岁的唐糖滔滔不绝,俨然是资深打工玩家。
“太好了,甜甜,我要去打零工,你得帮帮我,赶紧帮我问问。至于实验站我也要去试试,毕竟我在绿化站呆过,有基础,我中专还学的果林专业呢。”
“啊?你还中专毕业啊?以后学习的事你教我,种地的事我教你,我只是初中毕业,但我喜欢学习呢!”唐糖露出惊喜的神情。
晚上快睡觉的时候,唐糖兴冲冲的跑过来敲门,隔着门,“阿姨,我是对面住的唐糖,我找一下简。”
“她刚睡下了,这么晚了,你说吧,啥事啊?”伯母问。
“明天早上我来喊她一起出门做事!七点哦,七点出发。”唐糖大声说话。
简已经在房间听到,心里开心得不得了,伯母对她说的时候,她一叠连声的应道:“好呢,谢谢伯母!我明天悄悄起床,不会吵醒您,也不会迟到。谢谢您!”
明天的打工,简充满了希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