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说连载||曾经深爱过1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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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章  1995·冬至·离婚

——“把底片还给黑暗”

1995 年 10 月，深圳刮台风，名字叫“斯宝”。

我们刚拍完“万科城市花园”系列，客户尾款 80 万迟迟不到。

财务告急，他提议：拍私房写真，卖给香港杂志，一本 2 万港币。

我反对：“广告摄影不碰色情，是底线。”

他笑：“底线就是用来突破的，不然怎么叫创作？”

第一晚，他带来两个 19 岁模特，双胞胎，穿学生制服。

暗房灯亮，我站在门外，听里面快门像机关枪。

门缝飘出显影液与汗味，我冲进厕所呕吐，吐到胆汁发绿。

凌晨 4 点，双胞胎离开，他端着冲洗盘出来，脸上带着潮红：

“苏缨，你看，皮肤在相纸上像瓷器。”

我抬手，把整盘显影液泼向他，褐色液体顺他发梢滴落，像一场微型血崩。

“程一帆，我们完了。”

11 月，我搬出水围村，住进上步工业区 7 平米单身宿舍。

床与马桶距离 0.8 米，夜里能听到楼上制衣厂缝纫机像雨点。

我删掉所有与他合作的硬盘，却保留一张底片：

1993 年天台上，《深南之吻》原片，未修图，未参赛。

那张底片被我剪成两半，一半塞进他信箱，一半留在自己钱包——

像把一条通电的导线从中拗断，让火花永远停在断裂处。

12 月 22 日，冬至，深圳 21 度，无雪。

我们约在民政局办离婚。

他穿白衬衫，领口磨破，仍别着那只 35mm 胶片心形胸针。

我穿黑色西装，内搭白 T，像去参加广告奖。

拍照时，摄影师喊“靠近一点”，我们同时往外侧挪半步——

结婚照上我们接吻，离婚照上我们中间能再站一个人。

走出民政局，他递给我一只牛皮纸袋：

“你的底片，全还你。”

我接过，没打开，直接扔进路边垃圾桶。

纸袋落下，发出清脆“哗啦”，像一场提前到来的雪崩。

他点烟，深吸，吐出一朵灰云：

“苏缨，你后悔吗？”

我笑，摇头：

“不后悔，我只后悔没早点把镜头盖盖上。”

转身那刻，我听见自己体内“咔嚓”一声——

不是快门，是锁。

我把钥匙也扔进垃圾桶，

让 1992—1995 的深圳，

永远曝光在底片之外。

——苏缨

1995 年 12 月 22 日  冬至夜

（卷四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