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i翻译《陈白沙集》（第9章）
与张宪副廷学
自京师一别至今已六年，其间不幸彭年早逝。我自乙丑年患病以来，人事往来十废八九，虽闻讣告而哀伤，却未能修书奉慰。自忖如此待阁下，应得被弃绝之罪，然而阁下终未猜疑，实因阁下爱我亦如我爱阁下啊！
近来收到您的手书，反复读之，方知众人待我之心与阁下不同。阁下不欲直言，只隐约向我暗示端倪，并非对我有嫌隙，而是引而不发，以意示意，欲使我深思而领悟。即便如此，我又怎敢以期望阁下的心意去期望众人？不了解其人却盲目交好，畏惧他人凌驾于己而不敢争辩，自古以来便无此理。
因此，起初强求深交而自困，正如《周易》所言“浚恒之凶”（强行深求而致凶）。言语不离大道，行为不迷困境，出处、语默、去留的权衡，必以义为准则。若能如此，荣辱自外而至，坦然承受即可。我所坚守者如此，阁下以为如何？
我不擅长与人交往，数十年来所交的上位者中，久而情谊不衰的，唯有阁下与莆守潘舜弦而已。然也仅止于相爱之深，称不上知己，若以此期望所有人，我实不敢。我本就体弱，疾病缠身，近年齿落发白，精力渐衰，故不乐与人周旋，正欲投奔名山幽谷，枕流漱石以终老。幸而老母身体粗安，儿女婚嫁渐次将毕，离此而去之日不远了。
阁下在朝为台官，在外为按察官，可谓仕途通达。大丈夫欲在当世推行大道，自宰执以下，应无更优先的职位了。阁下曾说“鹰鹯不如凤凰”，若如引裾折槛（汉朱云事）、请剑斩佞（汉朱云请剑斩张禹）、埋轮都亭（汉李膺事）、恸哭坏麻（唐王叔文事）之类壮举，我疑心阁下不屑而为。至于明刑弼教、守护国本，为国家延绵无穷命脉；或抑邪扶正、彰善瘅恶，必行己志而不为利诱，如障百川东注、挽狂澜既倒，这些本应尽在掌握，为何您仍有掣肘之叹？
阁下昔日曾以天下为己任，如今忽然提及乞身退隐之计，我实不敢听闻。仗着旧情缕缕陈言，言辞多有轻率，望您宽恕采纳，幸甚幸甚！
与黄大参
某启：士人出仕、退隐、进取、舍弃的志节不可苟且。不仅不可轻率出仕，也不可随意止息。起初您于端阳入省赴任时，曾枉驾白沙，我有幸听闻您关于仕隐的言论。那超脱尘俗的行止，本知非寻常人可比，却未料到您能如此果决——乘兴赴任，又超然摆脱束缚，转瞬万里之外。
“相逢尽道休官去，林下何曾见一人”，这不是灵彻寄韦丹的诗吗？流传世间，识者皆笑。而您真不愧于这句诗！我病卧山楼听闻此讯，私心为您高兴。其他暂且不论，单是不草率出仕、始终如一、进退合义，这于名教有何影响？于世道又有何意义？不知您何日启程？专此驰问，恳请速告。
与戴宪副
恭闻您荣任宪副之职，引领官场，我不胜欣喜！却不知您身体微有不适。小庐冈书屋近来刚粗完，四方到白沙游学的士子，可在此居住。若能让我这退休腐儒晚年不忘治学，每日与诸生往来，考德问业，或许能稍有收获。如此，这间书屋之名或可与山林同辉，这也是您的恩赐啊！特此致谢，附二方帕子表贺忱，望您笑纳为幸。
与胡佥宪提学
许久未对您惠赠的历书致谢，罪过罪过！李山人到来，承蒙您赐下《相山骨髓》等书，我珍视感激之情难以言表。我曾粗略读过郭景纯的《葬书》，喜爱其言辞简约而旨意深奥，反复研读，似乎没有难以理解之处。然而等到面对真实地形，美丑混杂呈现时，却又茫然不知如何辨别。由此可知，读书并不难，难的是领悟作者的意图，掌握其中关键并灵活运用，而不拘泥于古书条文。况且这部经书经郑玄默默注释，其中关于墓穴选址之法，称若没有师傅亲口传授，终究无法自行领悟。吴草庐也说，当面教导可使不识字的凡夫立刻领会神妙之处。如此说来，读尽堪舆方面的书籍，不如得到名师指点来得容易明白。
李君住了一晚后离去，不久会回到白沙。此人颇为谨慎敦厚，又得到您的赏识，想必有过人之处，只是遗憾我没能力深入与他探讨。承蒙您说要来新会，我满心期盼！我长久卧于简陋茅屋，未能即刻前往拜见，其中自有缘由。我一介布衣、浅陋儒生，承蒙王公大人垂爱，唯恐自己不自重，给您门下带来耻辱。况且如今士人的风气不如古时，骄横与谄媚两种弊病困扰天下，有识之士正为此担忧。像我这样的人，纵然不能挽救，又怎忍心助长这种风气呢？希望您能体察谅解。
又
与您分别转眼已过一年，思念之情无日不萦绕心间。昨日生员易彬送来罗明仲、林蒙庵、丘苏州的书信，得知先生身体安康，我长久以来的挂念终于得以宽慰。我近来因琐事过多，自汗频发，像以往一样畏惧风寒，整日闭门躺卧，断绝思虑和应酬，只等元气恢复。您到任之初，我就想派人前去问候，不久听说您前往梧州。昨晚儿子从广州回来，才知道您已从梧州返回，只是还不知何时能与您相见。
闽中的陈剩夫，是先生认识的人，不幸于去年秋天离世。我虽未曾与他谋面，但曾大致听闻他治学专一，教人静坐，是追求上进之人，实在可惜！去年，莆田有一位举人林体英来白沙拜访，与他交谈了两个月，等他回去时，也能振奋精神、积极进取，不知此后情况如何。这种学问在世间寥寥无几，无人整顿，如今士人的风气日渐颓废，实在令人担忧。我疲惫至极，无法前往拜见，特地让学生带着这封信问候先生起居。分别后，您遇到了哪些人？恳请告知为幸。
又
前日承蒙您屈尊来访，我既感激又惭愧。承蒙您寄来游山诗，修改后的下联更佳！上下两句气势相当、力量均衡，所述皆是实事，“鱼鸟”也是暗指隐居生活。晦庵（朱熹）诗云“我是湖山旧主人，归来鱼鸟便相亲”，意思也是如此。有人认为这是形容道体的语句，我担心这样理解过于高深，与上下文承接不上，不知是否正确？大抵文章不怕修改，就怕修改得不够。只有不断修改才能达到精妙之处，而轻易写成的文章往往不愿多改。之前见您对这首诗似乎不太在意，以为会就此搁置不再修改。这首诗即便不改也无妨，但不知您对待其他文章是否也是如此，我深恨不能当面请教。
后来收到您修改后的诗稿，才知道您并非不愿修改，而是越改越好。我每日让晚辈诵读这两句，满心欢喜。从前曾听说欧阳修写一封简短书信，反复修改，有的甚至修改八九次之多。欧公追求的是言辞精准，如此严谨，难怪他的文章能流传久远。我们大多治学不够专注，写作时往往草率疏忽而不自知，又怎能不感叹难以企及古人呢？推而广之，凡事皆是如此，并非只有写作这一件事。使者返回，谨以此信打扰，望您不要怪罪。
我所作诗的最后一章情意尤为恳切，还不知何时能实现约定。男婚女嫁是一大俗事，与功名利禄这些身外之物相比，确实难以轻易了结。与您游览湖山的约定，究竟何时才能实现？江山鱼鸟，何处不是我心中乐土？您既然对此深信不疑，也请始终相信我，希望最终能得到您的应允。
与王乐用佥宪
论诗歌之盛莫过唐代，然而世间大儒君子却多将诗歌视为“技艺”而不屑效仿。那么所谓“诗之至者”，究竟当为何人？我于诗道未曾窥得门径，寻常听人论诗，总是屏息退避，不敢置一词可否，问其何为工巧、何为拙劣，更是茫然不知。近年听闻南京有庄孔易者，能在文辞中自成一格，不与人雷同，心中暗喜，遂就近请教，果然其诗奇妙无穷。退而取陶渊明、谢灵运、杜甫等大家诗作研习，却或得其意而忘其辞，或得其辞而遗其意，甚至辞意皆失。大概因我天生对诗学钝感，终欠洗练之力，又恐遭大儒君子讥笑，毕竟“技艺”不可空耗岁月于无用，故决意不为。凡向我求学之人，我也以此相告，幸而无人质疑。
又
您身怀大才，退隐林下近三十年，晚年因荐举再起为台官，出临岭海，首行盛礼，于先母墓前酹酒，远近听闻者皆感喟赞叹。不孝子我不胜感激，愧谢之至。一峯先生墓木已拱（喻逝世已久），您言必称一峯，岂止是思慕不忘？更是欲将一峯生平念念不肯忘天下、却终未达于天下的理想，小试于当世，以见大道可行。士人能立世一时，或以道德，或以文章，或以事功，各有所长，其出处、语默、进退、去留未必相同，也不必强求相同。您安于所遇，不求行迹相似，未惬心意之处姑且搁置，以己所能谨慎行事，幸甚幸甚！我年老多病，于世无用，或许能为您记录一二成绩以昭示后代，万勿言“无人知我”。承蒙厚爱，谨此回复，守丧期间不便亲自书写。
又
惠州孔子庙落成，创作者不自作记，却委托他人。我摒弃笔砚之事至今已三年，吴秀才请我试作，岂不是强人所难？“国灭臣死”，乃历代常理，至于历经险阻、九死一生之余，仍欲收合残部以图匡复，直至势穷力竭，终以一死报君，此乃“大忠之大者”，需谨慎书之。文山（文天祥）与张世杰、陆秀夫同祀，匾额曰“大忠”，正是严谨笔法。今海阳建庙，宜直取文山生平志节与其所遇之事，拈出刻碑，以风励百代，便已足够，不必沿袭“大忠”之名与厓山相同。此为拙见，是否可行，望您裁断。所赠礼金已留作谢礼，奉和佳作三章，近日附于广州驿馆送去，不知您是否过目？其余不及尽述。
与左行人廷弼
承蒙惠赠片脑！此前寄来的佳作及关于风水相宜的建议，让我既感且慰。不知近日起居如何？秋意将尽，若能邀何山人驾扁舟出扶胥口，东望罗浮山铁桥胜景，登飞云顶寻访朱明洞天，正当其时！念及您能这般飘然自适，更觉我因病缠身如匏瓜系滞般可厌。
近作十余首另纸抄录，早晚东游时或可随行。若至飞云顶，望令侍从歌咏，替我向山灵致意，呵呵！黄秀才此行，命犬子专此驰书问候，附基茗、山蕉，贫者之赠不过如此，请勿见笑。
与光禄何子完（先生门人）
久别思念不已，近年承蒙馈赠不断。张秀才从南都回，又承您寄来坐几一件，老朽每日饱食后便瞑目静坐终日，十分稳便。好事者或借出效仿制作，多蒙您费心！
近来陈汝学报道您即日辞官归乡，不知是否属实？昔日向定山先生致送财礼，礼仪多有不足，若非您，谁会相助？但此若为求文尚可，为老朽则不必。诸位始建嘉会楼，白沙仅以地参与，作记者自有其说。您曾一日在馆下，却未能以谦恭自处，掠他人之美为己有，私下以为此非您应取之举。
您的出处、语默、进退之宜，自当知晓，非老朽所能参与。只是担忧定山先生平生故人，或因您的言论而对斯文留意，未免被有识者议论讥笑，故特此告知，其余不一一详述。
与罗一峯
大忠祠碑文光明磊落，足见先生之心，可叹可赏！诸生蒙受熏陶归来，又是一番新面貌，多蒙您教化！三峯叙文及诸作确实有意趣，只恐末尾稍涉禅意。
先生若想理会著述及诸外事，不如暂且收拾身心，令其洁净无杂。先生平素所笃信者，非朱紫阳（朱熹）乎？“非全放下终难凑泊”，此是紫阳所言否？门中邓秀才可试问，此子聪异，一日千里，岂会厌弃“家鸡”（喻浅近之物）？一笑，其余不具。
与庄定山
李上舍返回，承蒙赠赙帛，感激不尽。承您口头告知，近年手足患秋风痹症，尚未痊愈。今专托范生前往探视，不知此人能否治愈此疾？
听闻李学录之子数日前已上谢病疏，甚感欣慰并引颈期盼。自古贤人出处各异，世人多有议论，此岂常人所能理解？太虚近日往来石洞否？此前未向挥使致信，因见面时已代为转达下情。病中思绪纷乱，不再详述。
又
不料突发凶变，太夫人骤然离世，享荣养而长辞。前九月龙克温先报噩耗，继而收到周文选书信，连读数纸，不胜惊痛。
您孝德纯厚完备，不幸遭此荼毒，心已死而形空留，悲痛难以想象。伏望节哀自保，勉副众人忧念祈祷。我乃支离病弱之人，不堪奔波哭祭，一束刍草之忱，尽在此信中，望您明察。不备细言。
与张廷实主事（先生门人）
海上盗贼肆虐至今仍未彻底清剿，若不趁此斩尽杀绝，日后必成大患。北方音讯断绝，我私下深以为忧。
顺德人诽谤李世卿，祸起吴献臣；王岭南责怪李世卿，却归咎于我多言。孟子说“爱人者人恒爱之，敬人者人恒敬之”，如今却爱人者被厌恶，敬人者遭欺侮，世风与古迥异，姑且不谈也罢。
缉熙（疑为某人）携家赴京候选，途经白沙时以书信告别，我已回函一封。昨日听范能用谈及定山之事，令人诧异，恐怕是久病导致神志昏乱了。出处本是人生大节，岂容儿女辈专断取舍？我猜想定山是为生计所迫，无奈前往平湖筹谋几日活路，却误了大事。缉熙畏惧天下清议，偏偏不肯承认罢了。如今我回他的信，只字不提此事，“大海从鱼跃，长空任鸟飞”，此事与我何干？不过随便聊聊罢了。
又
孙侍御放下公事，千里迢迢来访。分别后连续寄来几首诗，可见对我并非漠不关心。可惜他关注的只是笔墨间的细枝末节，我姑且引导他追寻大道，虽已回信，又担心世风浇薄，与人相处艰难——不了解我的人，或许会认为我傲慢。希望聚会时能以一言点化，使彼此都有所获益，那就太好了。
又
你的诗情感激愤急切，完全符合我的期望，秉持这样的锋芒，天下事没有什么难以完成的。其他人读我的诗，只是当作诗句来读，理解太过肤浅，哪里值得和他们谈论其中深意呢？不过，诗中还有未尽之意，若能再反复吟诵千遍，自然会豁然开朗、文采焕发，各种变化皆可洞见。神明或许会暗中指点，灵魂也会突然自我领悟。虽然我的诗作浅陋，但如果能用这种方法探求，恐怕会有更多独到的心得，这并非言语所能表达。我儿子应科在省城，凡事都希望你能教导他，希望你不要吝惜。
又
承蒙你给我看跋语，既推崇我追求高远，又劝我回归平实，如此用心于内在修养，想以此显示“一以贯之”的道理，却仍未能畅达。读到你赠行的作品，我不禁整衣赞叹，爱不释手。林郡博何时路过？五年了都没留下一句话。舶司昨日派吴瑞卿送来所作（缺字）图到白沙，题诗说“若个丹青（缺字）此（缺字）云窝自有（缺字）人封，扁舟一去无消息（缺字）”，登山临水的兴致勃然兴起，不知开春能否成行？湛民泽最近毫无音讯，廷实你若能到白沙来交谈一次，我会感到十分欣慰，不过也不敢强求。
又
陈留的市隐之人，如果没有遇到陈后山、黄涪翁，就只是一个普通的市井佣工罢了。云谷老人李孔修，如果不是你廷实，我怎么会知道我们广东有这两位贤士呢？收到你的书信，我欣喜得睡不着觉。可惜的是，我被病痛束缚，而云谷老人已经年老，恐怕来不及相见了。那么云谷老人所拥有的学问，我又怎能揣摩并领悟其真谛呢？唯有孔修正值壮年，正如你所说，他不是屈服于世俗之人。万一将来有云游往来的机会，或许能聆听他的言论，从而相信你廷实知人善荐，我也会因此感到非常高兴。送信的人要走了，我因病疲倦，不再多说。
又
承蒙你谈及求静的想法，我反复考虑，觉得并不可行。如果强行去做，只会更加躁动，哪里能真正静得下来呢？不得已，就按你说的，在住所旁边盖间小屋居住，或许能稍微得到一点安慰。（缺字）谈论李广射石，说“至诚恳切则连顽石也能射开”，又引用庄子的话“把精力集中在一处，没有什么事情办不成”，这个道理很值得欣喜。只是如今我老了，只能每天勤奋努力，哪里还能达到这样的境界呢？一并告诉你。
又
读你三月二十日的来信，“百钱自喜贫者说”，你能以此自我检束，已经远远超过常人了，非常值得庆贺！做事果断坚决的功夫，希望能日益精进，但必须遵循正确的道路。沿着正确的道路前进，就没有到达不了的地方。有人说你心气高傲、喜欢自以为是，不能谦下待人，但对比你与民泽等人的作品，很有意思，未必完全像他们所说的那样。大凡虚己待人是最难的，如果能克服自我的私心，必定能一日千里。其他方面，往来疏密顺其自然就好。我刚睡醒还有些昏沉，不多说了。
又
这就好比遗留的歌曲，直接是唐代的曲调。最近看到你偶尔写的作品，新颖独特，堪称绝妙之作，为何和诗的人这么多呢？凡事如同人饮水，冷暖只有自己知道。我对贤弟你的期望，哪里是表面上这么简单呢？根据景元口头告知，李子长前往怀集的行程，恐怕难免有后顾之忧，你能超脱对待吗？石翁告知廷实，地曹。
又
几十天来一直没有合适的信使，所以未能写信问候。后山意外遭到侵扰，就像昆仑山失火，美玉与石头混杂在一起，怎能没有误伤？承蒙你寄来的作品，乍一看似乎比之前更好，但仔细品读，词调缺乏古朴韵味，也没有那种优游闲适、自得忘言的妙处。看来写诗实在太难了，其中起承转合、脉络走向、节奏缓急、情感深浅，每一处需要留意的地方都要做到位，不只是直白地表达本意就行，这也是写诗最难的地方，以前都没和你深入聊过这些。文章也是如此，好的古文完全看不出刻意雕琢的痕迹，就像随口说出却自然精妙。文章的体裁虽然多样，但源于自然、不加刻意安排的就显得更好。比如柳宗元比起韩愈稍逊一筹，就是因为太过刻意雕琢。这只是我的个人拙见，不知是否正确？世卿在县里编纂地方志，最近才开始着手，他的行程恐怕在冬春之交。之前约定的崖山之游未能成行，不知什么时候能和秉常见上一面？我近期写了不少稿子，只是有些疲倦，就不多抄录了，等以后再寄给你。
又
简短回复张君席珍足下：我了解秉常，秉常也了解你，所以即便没见面，也知道你远超常人。我这老头子没什么作为了，只希望你们这些后辈能在世间有所建树，让文化传承有依靠，那我就欣慰之极了！承蒙你给我看的作品，风格健朗飘逸很是可爱，但如果能再符合一些格律规范就更好了。我抄录了几篇拙作寄去，等见面再详谈。如今流言蜚语还没平息，老母亲吃饭睡觉都记挂着，实在烦闷得很，不多说。
又
时矩谈论道理却忽略具体事务，秉常讨论事务却不涉及道理。时矩的问题在于太过理想化，如同师者易脱离实际；秉常的不足在于格局局限，好比商人过于务实。两人都有所偏失。道无处不在，仁无时可缺，“天下何思何虑”，这才是最为恰当的言论。圣人确立中正之道教化万世，我们肩负弘扬世道的责任，不可偏执求高而误人子弟。我重新写了送别诗章，感慨万千。你写的《夜坐》第二篇很好，回复时矩的内容，就像对症下药。我从苍梧回来后，事务愈发繁杂，酷暑又带来灾祸，身体疲惫不堪，行程得推迟到农历八月之后了。都宪有意催促缉熙、廷实启程，估计就在明年春夏之交，等见面再聊吧。
又
近来我们县夜间的匪患比之前更严重了，甚至出现杀光一家十几口人的情况！地方局势如此危急，不能不早点想办法应对，更何况还有比这更棘手的问题？我想在省城内找一块幽静又宽敞的地方，趁现在盖房子，把老母亲接过去住。正好收到白洲的来信，也恳切地提到这件事，和我的想法不谋而合。机会稍纵即逝，应当见机行事，不能拖延！希望你帮我斟酌谋划，过几天我让孩子们去你那里听候安排。我想说的话不是书信能写完的，若非关系至深，我也不会说这些，务必保密，千万记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