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段关于姚娜娜的恐怖经历2
凌晨两点,隔壁电井房持续不断发出的嗡嗡声,就像是无数只苍蝇聚集在一起,密密麻麻地振翅,低沉又极其有规律,让人浑身发痒。姚娜娜平躺在洁白的病床上,听着那无休止的噪声,直勾勾瞪着充血的双眼望着天花板,一动不动,若不是那急躁的呼吸声,还以为她已经死去。
这是姚娜娜来到精神病院的第八天。就在一个星期以前的晚上,原本准备回家过年的姚娜娜因为男友的劈腿而被分手,情绪低落的她喝得酩酊大醉,不但误了回家的晚班机,行为举止也突然变得怪异起来。
因为工作原因,姚娜娜平时都住在深圳的舅妈家里,只有逢年过节才会回武汉郊区的老家。那天也是深夜凌晨,姚娜娜突然从房间里蹿出来,来不及穿鞋和开灯,惊慌失措地跑到舅妈的房门前,一边用力敲打一边声嘶力竭地呼喊着:“舅妈,舅妈……”当睡眼惺忪的舅妈打开房门时,也着实被吓了一大跳,只见姚娜娜披头散发地昏倒在门外,她衣衫不整,光着脚,手里还紧紧地攥着一把锋利的水果刀。
“医生,救救我,我杀人了!怎么办……我不想坐牢,我不想死……”救护车响了一整夜,被送到武汉郊区精神病院的姚娜娜苏醒过来,显得极其不安和躁动,她把自己蜷缩成一团,不停地在哭泣。
“娜娜,你现在什么都不要想,先冷静下来,跟着我一起做,深呼吸,吸气……呼气……”等到姚娜娜情绪有所平复,医生陈小榕才开始与她交谈:“娜娜,警察已经确认过了,你没有杀人,你为什么要一直说自己杀人了呢?”
听到医生说自己没有杀人,姚娜娜脸上写满了诧异:“我没有杀人?”姚娜娜难以置信地瞪着布满血丝的双眼看着医生。
“是的,娜娜,你没有杀人!”陈小榕十分肯定地看着姚娜娜点了点头。
“真的?”姚娜娜依旧无法相信,她明明记得自己杀了人,而那个人就是自己的双胞胎妹妹万媛媛,媛媛躺在房间冰冷的地板上死不瞑目的场景,一直不停地在她脑海中闪现。“这不可能,这不可能,我明明……我杀了她,是我杀了她……”不知所措的姚娜娜突然抱头痛哭起来。
陈小榕在精神病院工作了两年,而且还考取了心理医生的证书,病人见过不少,像姚娜娜这种认为自己杀了人的情况,却也是头一回遇到,她只能轻轻抚摸姚娜娜的后背,让姚娜娜先释放内心的情绪。
哭着哭着,姚娜娜突然安静下来,猛地一把抓住陈小榕的手,脸上显露出痛苦挣扎的表情:“医生,你要救我,我杀了我的亲妹妹,她一定不会放过我的,她不会放过我的,哈哈哈哈……”姚娜娜马上又表情扭曲地看着陈小榕,发出一阵毛骨悚然的讪笑,随后昏死过去。
在精神病院的一个星期里,姚娜娜却显得格外平静,鲜少与人交谈。她白天总是关着窗帘,除了吃饭,便是顶着两个黑黑的眼袋在房间里缓慢地踱来踱去,晚上则躺在病床上,时不时突然惊醒,便瞪大着眼镜望着天花板,一动不动。
“娜娜,你的朋友来看你了。”清晨,病房的门被推开了,彻夜未眠的姚娜娜转过头去,看到了自己的闺蜜黄朝阳子。
“咳咳!”黄朝阳子被房间里散打的异味呛住,她微微咳嗽了一声,赶紧走到窗台拉开了窗帘,并打开了窗户。晨光照到了病床上,姚娜娜不适应地用手臂去遮挡住自己的眼睛。
黄朝阳子回过头来看着从病床上缓缓爬起的姚娜娜,心疼得眼泪都掉了下来。才一个星期不见,姚娜娜已经变得面黄肌瘦,双眼凹陷,神情恍惚,丝毫不像那个晚上把自己叫出来喝大酒的豪爽闺蜜了。“阳子,你来了,坐……”姚娜娜虚弱地坐了起来,苍白的嘴唇微微颤抖着。
“娜娜,你这是怎么了!”黄朝阳子赶紧扶住要起身的姚娜娜,示意她躺着就好。“我给你带了一些水果,还有一盆你最喜欢的四叶草,希望它能够给你带来好运。”黄朝阳子将充满生机的四叶草摆放在窗台上,任其沐浴阳光。
“对了,你看我带了谁过来?”差点忘了自己还带了一位朋友过来,见谭明镜不知所措站在门口,黄朝阳子赶紧把她拉了进来。“你快进来坐吧,这是我的闺蜜姚娜娜,她可是你的粉丝哦!”
黄朝阳子是姚娜娜的发小和闺蜜,现在是一名演员。谭明镜是这次黄朝阳子拍新戏认识的搭档,虽说是个女孩,但是谭明镜长相俊郎,走的中性路线,颜值一点也不输那些娱乐圈的男明星,更是俘获了一众女粉丝的芳心。姚娜娜便是谭明镜的忠实迷妹之一,她平常都称谭明镜为“我家小哥哥”。
“你好!”谭明镜礼貌地朝姚娜娜挥了挥手打招呼,声音散发着一股女生独有的雄浑。因为黄朝阳子的再三请求,谭明镜才答应过来一起探望姚娜娜,她并没有想到姚娜娜已经病得如此严重了,不禁觉得有点恐慌。
“嘿嘿嘿……小哥哥……”姚娜娜看到了自己的爱豆谭明镜,先是一愣,然后羞赧地红了脸,她一边看着谭明镜,一边傻笑着,丝毫不顾及自己的口水流得被子上到处都是。
“娜娜!”正在剥橘子黄朝阳子显然是被姚娜娜吓了一跳,赶紧扔下橘子从座位上弹了起来,这哪是自己认识的姚娜娜!
“不,你是媛媛!媛媛你真的没有死?媛媛,对不起,对不起,你能原谅我吗……”姚娜娜突然从床上爬了起来,伸出干枯的双手,龇牙咧嘴地朝谭明镜扑过去。
砰——
黄朝阳子和谭明镜吓得惊慌失措地跑了出去,只留下重重的摔门声。
“医生,真的没有办法救救我的女儿吗?”姚娜娜的父母每天都来医院探望,他们苦苦哀求陈小榕,希望她能够救救姚娜娜,但陈小榕尝试了各种办法,却没有一点效果,只能无奈地摇了摇头。
陈小榕突然想起来,最近姚娜娜的精神状态反复无常,但是“媛媛”这个名字却经常提起,而每次姚娜娜提到“媛媛”的时候,总会无比恐慌。“对了,你们知道媛媛是谁吗?”陈小榕看着姚娜娜的父母问道。
“媛媛?”姚娜娜的母亲突然想起了什么,解释道:“媛媛是娜娜的曾用名。因为娜娜是我们的小女儿,她还有一个哥哥。他们小时候计划生育查得很严,家里也不算富裕,为了避免被抓到罚款,我们就暂时把娜娜送到了她舅舅舅妈那里,刚好我哥哥没有孩子,为避免引起怀疑,我哥就给娜娜取了名字叫万媛媛,当自己女儿带,随我娘家那边姓,不过后来查计划生育风头过去了,我们就把娜娜接了回来。”
“这么说,所以万媛媛就是姚娜娜?”陈小榕总算是明白了娜娜和媛媛的关系。可是,让她困惑的是,为什么姚娜娜说自己杀了万媛媛?“娜娜小时候生活在她舅舅舅妈家里,大概是什么年龄,待了多久?”陈小榕继续问道。
“大概是五岁的时候,待了一年左右。”姚娜娜的母亲回答道。
陈小榕深深吸了一口气,五岁的小孩已经开始记事情了,也不知道在娜娜身上发生过什么。深夜,送走了姚娜娜的父母,陈小榕给姚娜娜的舅妈打了一通电话。
“彭女士,您这段时间有空过来看看娜娜吗?”陈小榕试探性地问道。除了那天把姚娜娜送回武汉,姚娜娜的舅妈彭婷便回到了深圳,没有再出现过。
听到陈小榕突然这么问,电话那头的彭婷突然紧张起来:“怎么,娜娜她找我?”
“不是,她……”陈小榕也不知道该如何回应。
“医生,老实说,我不过来是因为没脸去见娜娜,也没脸见他爸妈,是我没照顾好她。”彭婷貌似在电话那头叹了口气,淡淡回应道。
彭婷的语气如此平淡,让陈小榕总觉得哪里不对劲,又说不上来什么,只是继续劝说道:“您和您先生还是来看看娜娜吧,毕竟她这几年大多数时候都和你们生活在一起,她肯定很想念你们。”
“我先生?”电话那头的彭婷沉默了片刻,说话的声音突然变得有些奇怪。
“就是娜娜的舅舅,万先生!”陈小榕说道。
“是娜娜提起了她舅舅吗?咳咳……陈医生,我先生他前两年因为一场意外已经去世了。”
去世了?彭婷的回答甚是云淡风轻,似乎丈夫的去世她一点都不在意,她借故工作太忙,没有答应来医院探望姚娜娜。挂了电话,陈小榕内心愈发忐忑了,女人的直觉告诉她,姚娜娜的事情绝非那么简单。
姚娜娜的病情变得越来越严重了,她每天的餐食都没怎么动,只是喝了些水,也没有力气在房间里踱步,大多数时间都是在床上躺着,呆呆望着天花板流泪,口里反复嘀咕着:“媛媛,对不起……”因为她不愿意拉开窗帘,窗台上的四叶草也早已经枯死。
电井房的散热器里面死了一只老鼠,所以前段时间总是嗡嗡作响,最近终于清理干净,只是那股异味还未消散。郊区的夜晚安静得能清楚听到远处别人家过春节的烟花声。
姚娜娜进入精神病院的第二十五天,春节已经临近尾声。
深夜十一点,陈小榕坐在办公室的电脑前,整理第二天要去县医院报送的材料。“搞定!”终于忙完了,陈小榕敲了敲自己略微酸痛的颈椎,准备将电脑关机。
嘎吱……办公室的门突然被推开了,一阵寒风灌了进来,陈小榕不禁打了个哆嗦。等她回过神来,却发现姚娜娜不知何时站在了门口。
姚娜娜光着脚,披着一席长发,穿着一身白色的病人服,寒冷的夜风吹起她的发丝,露出那张惨白而哀怨的脸,显得格外渗人。
“娜娜,你怎么在这里!”陈小榕着实被吓了一跳。
姚娜娜缓缓走进屋来,关上了房门,她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医生啊,我好难过。”姚娜娜开始说话,她似乎很正常,缓缓坐在陈小榕桌子对面的凳子上,接着说道。
“我四五岁的时候,爸爸妈妈把我送到了舅舅家里,舅舅说,以后我就是她的女儿,给我取了新的名字,叫万媛媛。”姚娜娜笑了笑,此刻的她看起来很清醒,她开始倾诉她的故事。
“舅舅没有孩子,所以他对我很好。小时候舅舅经常给我买玩具,买好吃的,还有好看的衣服,跟舅舅在一起真的非常快乐呢。”姚娜娜脸上露出了少见的少女般的笑容。
“舅妈不在家的时候,舅舅还总是和我一起洗澡,他用他健硕的双臂抱住我,轻轻抚摸我的身体,在我们都洗干净之后将我抱起,放在柔软的床上,然后享受我们的二人世界。舅舅总是让我非常有安全感,他说这是只属于我们两人之间的小秘密。”
听到姚娜娜的倾诉,陈小榕瞳孔瞪得大大的,一脸错愕,简直是不可思议。
姚娜娜继续说道:“后来我长大了,因为工作的原因再次和舅舅住在一起,我知道虽然过去了很多年,但舅舅还是和原来一样爱护我,只要舅妈不在家,我们就一起洗澡,一起睡觉,他总是从身抱住我,捋起我的头发,埋在我耳畔轻轻喊我一声,媛媛。”
“可是舅妈终于发现了我和舅舅的小秘密,她恨我们,因为她嫉妒。她和舅舅吵了起来,舅舅一直都有心脏病,我眼睁睁看着舅舅倒在了我面前,再也没有起来过。”
说着,姚娜娜突然站了起来,转身准备离开。
“娜娜……”此刻的陈小榕脑子已经一片混乱。
“舅舅走了,媛媛也该离开了,媛媛想带着我逃离这个世界,但是我我不甘心,我杀了媛媛,让她去陪伴舅舅,而我,要留下来守着恶毒的舅妈,我们彼此知道对方不为人知的秘密,明知道无法面对对方,却还选择朝夕相处,互相折磨,舅妈告诉我,我们总有一个人要先疯掉,不是我,就是她!”姚娜娜走到门口,停下来朝陈小榕笑了笑,那笑容意味深长。
“你说的都是真的?”陈小榕已压抑得莫名流出了眼泪,这种畸形的亲情和爱情,让人听了五味杂陈。
“骗你的,都是假的!”姚娜娜冷冷一笑,走出了房间并轻轻带上房门。
陈小榕还没回过神来,便听见“砰”地一声,她似乎察觉到了什么,赶紧打开房门跑了出去。
已经来不及了,借着残缺的月光,姚娜娜爬上了走廊的扶手,纵身一跃,口中轻轻呼唤着……
“舅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