穷人多生
有一次急诊遇到一个光着身子的1岁患儿,额头磕破需要缝合,不哭不闹。父母称他们是外地务工人员,患儿在家中排行老四,家中一共1个女儿,3个儿子。自己说时满脸洋溢得意自豪,称自己是在为国家做贡献,曾有位老板花200万买他一个儿子,没有答应。老公说老婆还要生,自己打几份工。他们对自己的孩子夸赞有加,多么听话、聪明,个个长得好看。那种幸福、经历让我们听闻后的医生感慨良多,一般的家庭生育策略是一个课题。
想起了狄更斯在小说《圣诞欢歌》里歌颂的鲍勃·克拉吉一家人的“贫寒却温馨,拮据却满足”的小日子。克拉吉是一名普通雇员,领着很微薄的薪水,做着高强度的工作,一言以蔽之:随着半夜鸡叫,起来做牛做马。雪上加霜的是,克拉吉夫妇是一对超生的能手,养活了六七个孩子,或者更多。然而就是在这样一个入不敷出的大家庭里,洋溢着令人难以置信的幸福。
在圣诞节的家庭聚餐上,克拉吉家里的每一个细处都寒酸得让人心疼,但每一个家庭成员都把每一个寒酸得不像话的物件,以及每一份精心制作的却严重分量不足的食物当做舍此而别无所求的珍宝来对待。
人总是越穷越生,这倒真的是一个普世性的现象,只不过绝大多数的穷人大家庭都没有活出过克拉吉一家的玄妙的幸福感。这也是无可奈何的事情,因为生活毕竟不是小说。穷人被压在食物链的底层,通过自身努力来改变命运的机会非常渺茫,精心培养子女来改变家庭命运也往往力不从心,甚至就连把子女健康地养大成人也不是一件很容易的事情,所以“多生”加“放养”自然变成了最优策略。何况穷人的孩子早当家,长到六七岁就可以成为劳动力。克拉吉这样的家庭生孩子,在经济学意义上可以在最大限度上防范未知的风险。
越是缺乏足够的营养和医疗条件,就越是有多生孩子的必要,这是用高生育率来对抗低存活率。越是缺乏足够的教育条件,就越是有多生孩子的必要,因为这就像是博彩,买的彩票多些,中奖的概率总会高些,万一有一个孩子有出息,家庭的命运就会从此扭转。用数量对抗质量,这既是无奈的选择,也是必然的选择。
在我们被这样的美好景象打动之余,还有必要知道的是,这样一个大家庭即便可以在拮据中维持这样的幸福生活,但它貌似没有半点抗风险的能力,任何一点风吹草动都足以把全家人打入地狱。但竟然没有人担心未来,他们或许是满怀真诚地笃信着《马太福音》里的那句名言:“你们看那天上的飞鸟,也不种,也不收,也不积蓄在仓里,你们的天父尚且养活它。你们不比飞鸟贵重得多吗?”
小说毕竟是小说。现实生活里,确实有这种情况,正如开篇的那一家人。如果战争年代,她可能会是英雄的母亲。穷人的最佳生育政策,就是用数量对抗质量。薛兆丰老师也曾讨论过,他定义过其实孩子是个可消费的耐用品,生孩子是一个长期投资。他比较过贫穷社会和相对富裕社会生孩子策略的不同---穷人会多生孩子,为了对抗存活率,快速变现提供劳动力,同时也是一种储蓄:养儿防老。富人则会少生孩子,但提升孩子的质量,质量提升可以带来满足感,而且这份满足感会比数量上带来的多的多。现实生活中,愿意多生的贫穷家庭恐怕是也越来越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