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伯的李子树
幼时,我家门前的右手一侧是生产队的芋头田,左手一侧是院子的地坝,地坝的坎也是田坎。
田坎一排由近及远,依次是我家的甘蔗丛,然后是奶奶的桔树,再过去是三伯家的李子树,它的根长在田坎上,它的树杆树冠全都斜歪在芋头田的上方,仿佛地坝这边是李子树的严禁之地,如有逾越,杀无赦。
每年的六七月份,熟透的李子挂满枝头,三伯的儿子就拿了竹篓爬树摘李子。毫不夸张地说,那棵李子树的歪斜度与地面呈45度,本就斜得着急,如今再爬上去一个二十左右的壮小伙,那棵树歪得更加厉害了,摇摇晃晃枝叶乱颤,生怕树断人落掉进下面的芋头田。
芋头田是水田,芋头栽得一行行一排排,很是工整,像站了体育队形的小学生。树断人落掉下去的话,一身稀泥自是避免不了,再则那工整的芋头苗也被破坏,虽不至于摔伤筋骨,但在我的眼里,那情形仍像一颗不定时的炸弹,担心连人带树地断下去。
那棵树的姿态,以躲“瘟神”般的神态看我们,好像院子的人是地痞、是无赖、是流氓,随时都可能抢夺她的孩子。不错,那些李子,就是树妈千防万防、防贼偷被贼惦记苦苦护着的孩子。
堂哥每次都有惊无险地“夺”走了树妈的孩子,再平安地返回地面。大人们忙于坡上的农活儿,没人顾及这“三瓜两枣”,在他们眼里,一家老小的温饱才是生存大计,围观堂哥摘李子的也就几个三五岁的孩子,看着那些李子悄悄移步,悄悄咽口水。
“给,吃李子!”堂哥挑熟过的李子,给每个小孩发几颗。小家伙们这才边吃边跳,心满意足地离去。
那年代生活紧张,即使水果属于老品种,远不及现代改良种的甜脆,那也是难得的奢侈品。
三伯家的李子不会自己享用,顶多挑了熟过的尝尝(熟过的放不得,软的,易烂),更多的拿到集市去卖。边上放一个果核分离的李子样本,不能尝,两毛钱一斤,卖李子的钱用于买盐买肥皂买洗衣粉买煤油,补贴家用。
于大多人而言,米饭能填饱肚子就相当不错,有几个舍得拿钱买水果呢?李子作为我妈妈喜爱的水果,她也只在李子上市时象征地买两回尝尝。三伯家的李子虽然很俏,但能拿钱去消费的并不多,在李子软掉之前尽量卖,尽量变现是最好。
软掉的李子卖不掉了,只能慰劳自己及窜门的小孩。谁要“撞”上一回,准能幸福一整天。
土地下放后,芋头田变成了人家的农田,四伯用自家的农田将其换回,成为自家的田地。他的儿子们长大了,他得申请批地,修房造屋娶儿媳妇。
芋头田最终成为四伯家的地基,三伯家的那棵歪脖子李子树最终为四伯家的修房造屋让了路,成为四伯房子的门前坝。
三伯家的李子树,是童年记忆中抹不去的期盼,幸福温暖着院里孩子的整个童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