性专题 | 春色半掩
在一条狭长的堆满杂货的换衣间里,一个男人正给上方大的玻璃鱼缸斟水,一个女人进来到里面取物品,措身经过间,他们四目相对,紧紧的屏息隔出一厘米的距离。一秒,心脏狂烈的抖动,空气中弥漫出绯色面颊灼烧的温度,肃静中迸发出一阵阵狂喜。有一种莫名的磁场,强烈的的滋生,但最终只静止了几秒,女人便低下头来,矜持的措开……
越长大我觉越怀念青涩时期欲望萌发的感觉。一个眼神,一次不经意的触碰,靠近身旁在耳边突然传来的低语,心跳加速,从发热的耳根迅速的传遍全身的神经末梢。这是爱中最妙的性,也是性中最有想象力的爱。
基于感官所懵动的情欲并不是两性情欲的全部,心理的情欲同样令人兴奋。性体验有着比做爱更广泛的内涵。而在我看来体验是:包括性交、各种方式的性爱(包括性游戏)、性欲望的所有有关性的直接(躯体)或间接(心理)感受。因此以上所描绘的状态虽非为做爱,但依然可以说是一种性体验。性体验并非要赤裸的交合,而可能是一种想要接触、一探究竟的欲望。
然而这样毫无刺激可言的情欲或许在许多人的眼中已经失掉了吸引力。毕竟,随着现代主义的兴起,性主题从文学到艺术再到各领域已经广泛的公开了。并且随着性开解放和性信息的广泛传播,有无数的赤裸直接呈现到人们的面前,人们经历着无数听觉、视觉的感觉刺激。随着阈限的逐步提高,对于这种东方式的欲说还休的情欲已经恐怕很多人已经很难领略其中的美感了。或许说有的人这种领略的能力丧失了,又或者说一些人根本未曾习得。也许只有部分的男人女人才在成长的过程中接触和种下过这种情怀。这和我们个人的秉性、早年的经验和接触到的领域有关。
我接触到的第一首会引发荷尔蒙的情诗是D.H劳伦斯写的出自《最珍贵的玫瑰》诗组:
“早晨当她下床,我迷恋地把她凝望。玉树临窗,阳光勾勒出她的侧影, 肩上闪耀着白光;肋下染上了金辉,微微摆动的乳房,像两朵第戎名花——黄玫瑰,正在开放。”
而后,阅见莎士比亚描绘性感地带:“我既筑起一道象牙围藩篱,把你这样在里面团团维定,静静圈起,那我就是你的苑囿,你就是我的幼麋。那里有山有溪,可供你随意食宿游息。先到双唇咀嚼吸允,如果哪儿水枯山瘠。再往下面游去,那儿有清泉涓涓草萋萋。” 如此般的隐喻很是清新。
当然并非所有的诗歌都是如此,无论诗词歌赋、艺术、电影皆是有不同口味的。
在我看来古代小说《红楼梦》算是小清新,而《金瓶梅》便是重口味。口味不同,没有对错,但我私自更喜欢更为浪漫情调的,可以唤起想象力和富有画面色彩感的描绘。但对于想象力不足的人来说可能还是冯唐那种——“一张小床,两人睡呀,三更半夜,四脚朝天,五指乱摸,溜来溜去,骑了上去,拔不出来,久而久之,十分痛快”的直白更有诱发荷尔蒙的作用吧。但这种方式思来想去不就是最为常见的做爱方式吗?玩多了腻得慌。纵有一片深情也抵不住审美疲劳。
亦或你无论换多少性伴侣,无论你如何的勇猛,在性里,缺乏一点想象力和情调,性的魅力很快就会不再具有诱惑力。人的感觉适度的刺激才能保持敏感性,相比于性爱的数量,也许我们更要注意质量和情调。
东方男人喜欢观看西方女人的身体,但是却更习惯在东方女人的温柔乡里沉醉。西方女人将她们的奔放带进她们的身体有种大胆直接的美而东方女人将自己的柔情揉碎在躯体中有种易于亲近的感觉。西方女人适合热烈的做爱,而东方女人更适合和他们调情。法国女人倒是两者皆可。不过以上均有点刻板印象了,我们当今可以看到全球最富盛名的脱衣舞娘 Dita,似乎比许多东方人更懂得东方情调的精髓。如果要学习香艳同时保持优雅的撩拨和挑逗艺术,你得想她学习。从服装到妆容到每一个细微的眼神,姿态,她都拿捏得恰到好处。
色而不淫,是一种男人还是女人,都能毫无亵渎的体验到愉悦。这一定程度也使我联想到日本时代的高级艺妓,她们尤为懂得如何营造情色且温婉的氛围,如何的在不得罪客人的情况下饶有情趣的应付拿捏体面的调情和下流之间的分寸的。
而在日式和服设计中,也潜藏着这种含蓄的诱惑美学。暗中面粉含香浮动,低低下缀的后领露出雪白的脖颈,以至于郁达夫在留学日本期间也难以抑制内心的冲动,在小说《沉沦》中写道:“……原来日本妇人都不穿裤子,身上贴肉只围一条短短的围裙。外边就是一件长袖的衣服,衣服上也没有纽扣,腰里只缚着一条一尺多宽的带子,后面结着一个方结。她们走路的时候,前面的衣服每一步一步的掀开来,所以红色的围裙,同肥白的腿肉,每能偷看……”印度的肚皮舞和服装也同样妩媚且具有挑逗性,琳琅垂悬的装饰,在腰肢扭动中相互碰撞,纱巾半掩着面孔,越发突出了眼神中的情愫。
当然这都是作为一种表演艺术,虽潜藏着男人的审美视角,但对于美的东西的确是男人女人都会为之动容的。虽说爱是真情的袒露,但有时人生也像是一场戏剧。尽管这些表演艺术与我们的生活有一定距离,但对于我们的日常生活的性爱仍可以有所启示。做爱,并非仅靠身体。半掩,便是给头脑留一块幻想的领地。这是东方式的情欲也是诗意的情欲。
除却这种精心制造的感官盛宴,我们还能在电影中找到启示。在王家卫的电影中,我们能深刻体会这种感觉。电影《花样年华》就是很好的示例。如果褪去复古的暗香浮动的路暗色调和光影的制造,在走廊中低回摇曳的女人也不会具有如此的魔力。步步轻踏的音乐和光影所制造的便是这样一种半掩的效果,将电影与现实拉开距离,使得电影有了活色生香的魅力。在此基调之下,男女主人翁暗自催生的恋情也像是午夜的灯火一样,在一次次的眼神交汇和轻扬嘴角的微笑中兀自闪烁。禁忌本就是一剂春药,退一步,更有让人想要前进的欲望。洛丽塔天真无邪的舔着棒棒糖,以无邪作为靠近和勾引的方式;脱衣舞娘在向下波动衣襟时停留的一两秒将人们想要窥看的欲望带到最高。
王家卫的另一部电影《阿飞正传》里,张国荣与刘嘉玲撩拨缠绵那一段实在精彩:……阿飞走出门口的时候(说):“你很喜欢这双耳环,送给你。”顺势将珍珠耳环抛起,而后转身离开,阿咪拿起在镜中比对一番,然后喋喋的跑出去:“喂!怎么只得一只的?”
“我在下面等你”阿飞笑笑,抖动在指间摇晃的另一只耳环……雨夜,阿飞驱车停到一个陌生的地方,阿咪问:“这是哪里?”“我的家咯”,阿飞说。“我没说过要跟你回家啊?”阿咪感到有些诧异。“你没说过不回来”说着阿飞甩下车门登上了楼阶。阿咪内心纠结,但还是未能抵制住内心的好奇,跟着跑了过去。他们在楼梯口简单的攀谈了几句,阿咪表示自己只是上去坐坐。走上楼去她在房子四处看了看,提议去吃宵夜。阿飞问她怎么不早讲。她看了看窗外,说外边雨很大,还是想回家,阿飞却说:“你要回家却又跟我回来?”阿咪害怕了:“我说过只是上来坐一会的!”阿飞不理会只是看着她带着笑意一步步靠近,阿咪继续向后退:“你以为我是谁?你不要以为我很随便的!不要以为你送我一对破耳环就可以为所欲为了,我跟那些贪慕虚荣的女人不同的。你不要走过来呀!”
阿飞一跺脚,阿咪便吓得想要从走廊跑开,她一边蹬蹬的跑,一边叫。阿飞一把把她绕在臂中,上下攒动的瘙挠着,阿咪不住的尖叫嬉笑靠向窗户。街道外银白的光透进来,阿飞对望着阿咪发出“嗡嗡”的声音挑逗着它,阿咪的笑声渐次断熄,阿飞捧着阿咪的脸,想要亲吻她,阿咪取将脸调皮的别开,紧闭着嘴唇。阿飞用两手的拇指屏住阿咪的鼻孔:“你猜你可以不呼吸多久呢?”阿咪忍笑坚持着,阿飞静静地侍猎:“嗯?……嗯?……”阿咪忍不住张开嘴“啊”的一下,阿飞便吻了上去。(阿飞是个浪子,我竟举的是他的例子)
无疑,阿飞是情欲的高手。不仅懂得撩拨,更懂得心理。一步步,看似无意却早在他的预料之中。在这短短的几分钟镜头里,一场愿者上钩的游弋。当然并非说爱要用手段,但的确需要懂得一些技巧。最有趣的性爱不是按部就班,而是挑逗游戏,相悦成趣。无论是男人还是女人,都可以学习这种“勾引”。
有时候真像电影《最好的时光》所言,最好的时光是你们彼此知道会做爱但不知道什么时候。而这种挑逗便给人一种不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的不确定感,尤为的令人心跳。欲言又止,欲说还休,真正的高潮是在高潮来的前一秒。如果一开始就裸露,似乎就失去了脱掉衣服的乐趣,如果一开始就知晓谜底就失却了谜底揭晓的惊喜。爱欲的美好一定程度上就在于它的幻想,朦胧。
再说梁朝伟在《阿飞正传》最后结尾处的三分钟,简单的锉指甲,穿衣服,揣物品,梳头发,看手表,拉灯,扔烟头。而在他的演绎之下,虽无声却充满着故事的意味。无论男人女人,最有力的吸引是慢慢释放在空气中的神秘而暧昧的节奏,最有力的吸引来自唤醒人们内在的渴望与不可揣测的外在自持之间所释放的,在烟波中流动气息。
在日常的性爱中增加诗意、情调能使得性爱有一种源源不断永不枯竭的美感和愉悦。或许无论作为一个男人还是女人都应该尝试着学会那些无伤大雅,却能让人听之躁动、挥之不去的词句。在多元的文化里寻找灵感,使自己变得更更有魅力。为彼此的性爱注入更多的活力,更多生机。
说白了,欲望是一张糖纸,穿衣服才有拆开礼物般的快感。说白了,退去灯光和粉底,凑得太近看到的是毛孔和黑头。所以他想开灯,你却想关灯,既然如此就把灯光调暗一些吧。如若自身不够美,就让周遭渲染美丽的气氛,灯光、音乐、鲜花、香氛和漂亮的装扮。酥肩半掩,烟波含情。拉开一点距离,多一点幻想,便多一丝欲望。在幽幽灯光下,自己也开始不仅催眠起来,觉得自己风情万种妩媚了许多。
今夜请你为我写一首情诗,我半掩惺忪的醉眼向你款步,于耳角,婆娑出一词一句,一波一涌的缠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