医林改错(二)
上一节我们谈到了王清任先生广涉医典,勇于创新。也确实了解了古书中脏腑错误及自相矛盾之处,尤其是三焦立论,诸公尚无定准,何得云手无名指之经,是手少阳三焦之经也?
那么既然发现了问题,咱就得解决问题,而怎么解决呢?这就相当困扰王清任,用王先生的原话就是虽竭思区画,无如之何,十年之久,念不少忘。十年,我相信任何一门学问,专研十年,定有所成。而王清任却没有如此幸运,十年之久,脏腑一事,才刚开始,访验四十二年,方得的确。四十二年如一日,真不容易!
接下来咱们就谈具体方法,脏腑错误实则就是脏腑未见,那如何让脏腑可见呢,想必大家都知道,那就是解剖。今天大家应该都比较容易接受,但在封建社会,谈何容易!下面我就用书中原文向大家展示王清任严谨求实的治学态度。
“嘉庆二年丁巳,余年三十,四月初旬,游于滦州之稻地镇,其时彼处小儿正染瘟疹痢症,十死八九,无力之家多半用代席裹埋。代席者,代棺之席也。彼处乡风,更不深埋,意在犬食,利于下胎不死。故各义塚中,破腹露脏之儿,日有百余。余每日压马过其地,初未尝不掩鼻。后因念及古人所以错论脏腑,皆由未尝亲见,遂不避污秽,每日清晨,赴其义塚,就群儿之露脏者细视之。犬食之余,大约有肠胃者多,有心肝者少,互相参看。十人之内,看全不过三人,连视十日,大约看全不下三十余人。始知医书中所绘脏腑形图,与人之脏腑全不相合,即件数多寡亦不相符。”
惟胸中隔膜一片,其薄如纸,最关紧要,及余看时皆已破坏,未能验明在心下心上、是斜是正,最为遗憾。至嘉庆四年六月,余在奉天府,有辽阳州一妇,年二十六岁,因疯疾打死其夫与翁,解省拟剐。跟至西关,忽然醒悟。以彼非男子,不忍近前。片刻,行刑者提其心与肝肺从面前过,细看与前次所看相同。后余在京,时嘉庆庚辰年,有打死其母之剐犯,行刑于崇文门外吊桥之南。却得近前,及至其处,虽见脏腑,隔膜已破,仍未得见。道光八年五月十四日,剐逆犯张格尔,及至其处,不能近前。自思一篑未成,不能终止。不意道光九年十二月十三日夜间,有安定门大街板厂胡同恒宅请余看症,因谈及隔膜一事,留心四十年,未能审验明确。内有江宁布政司恒敬公,言伊曾镇守哈密,领兵于喀什噶尔,所见诛戮逆尸最多,于隔膜一事,知之最悉。余闻言喜出望外,即拜叩而问之。恒公鉴余苦衷,细细说明形状。余于脏腑一事,访问四十二年,方得的确。
看完已是泪目,纸上得来终觉浅,绝知此事要躬行,做学问一定得实事求是,绝不可无凭之谈,作欺人之事,利己不过虚名,损人却属实祸。窃财犹谓之盗,偷名岂不为贼。千百年后,岂无知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