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年记忆（五）——干塘 （上）

     

少年记忆（五）——干塘 （上）

      干塘，这里的塘，是指杨柳陂中陂与下陂之间的一口山塘；干塘，是指人为放干山塘里的塘水，以打捞山塘里的鱼为主要目的的一项集体活动。本文要记叙的是上个世纪七十年代中期，发生在杨柳陂的一次干塘活动。

        我的老家杨柳陂，虽然不见杨柳，背山面水，风景秀丽，村子里按顺序分上陂、中陂和下陂三个生产队。在上个世纪五十年代末，我还没有出生前，人民公社选择中陂和下陂生产队之间，利用两座小山头，修筑了宽百余米、高约五十米的山塘大坝，把山沟截流堵住，修建成一个约有百余亩水面的大山塘。山塘大坝右侧留有坝口泄水，大坝左侧建有十几二十级的控制坝底出水的排水伐闸。大山塘常年蓄水，通过坝底排水可以常年保障坝下上千亩塅田的灌溉用水。

      山塘归属阳民大队所有，那个时候还没有现在的养鱼技术，但是，山塘浅处有丰富的水草丛生，非常适合山区四大家鱼的繁殖生长，加上山塘常年水深，那怕是冬季，山塘水位下降时，依然有十几米深，水面依然宽阔，山塘里的鱼依然可以在水中安然过冬。于是，大队每年开春都会投放相当数量的四大家鱼的鱼苗，也有专人割鱼草置放在山塘里，放进山塘水面专门有一块用毛竹围起来的大水面，我们每天傍晚放学回家都看得到大批鱼儿在这块水面下拉扯鱼草吃个不停。

        从有记忆开始，干塘就是全大队，特别是杨柳陂，上陂、中陂和下陂三个生产队的大喜事，那人山人海，每个人都喜气洋洋的场面和场景，比过年还热闹，还喜庆。在那个物质极度匮乏的年代，鱼，活鱼，那是比猪肉还珍贵的宝贝。干塘的结果，生产队不仅有鱼分，家里有余钱的还可以便宜的价格买鱼，更主要的是，公家用大拖网捞完大鱼后，所有的人都可以下塘去捞漏网之鱼，上百亩那么大的水面，会留下非常多的小鱼小虾，甚至一些漏网大鱼、中鱼给村子里的乡亲进行第二次捕捉。那是激动人心的时刻，是男女老少共赴鱼塘的时刻，小网，竹娄，木桶，斛斗，所有捕捞工具、用具一起下山塘，你追我赶，鱼跃人追，高声惊叫，欢声笑语，欢乐满山塘。

        应该是读小学四年级那年，因前一年天旱，山塘要储水以备来年春耕，过年前没有干塘。所以，今年非同往常，从十一月份开始，村子里的大人和小孩就开始关心今年干不干塘，因为去年没有干塘，山塘里的鱼虽然不能说翻了一番，但山塘里的鱼肯定比往年要多得多，不仅大鱼肯定更多，更主要的是经过两年繁殖，小鱼和河蚌肯定更加多得多。所以，所有人都对今年干不干山塘十分关注，我和大哥的关注心情更加迫切，因为去年十一月，大哥带着我悄悄地在山塘的东西南北四个方位沉放了四个大竹筒，因为没有干塘，四个大竹筒应该成了塘鲺鱼的老窝了，也不知道漂移到哪个角落了。

少年记忆（五）——干塘 （上）

    在山塘里沉放大竹筒，是我大哥的发明。这种一米长短的大竹筒，上端开口，底端保留竹节封口，中间一或两个竹节用木棍击穿敲碎与竹筒平整，挑两至三个海碗大的河滩石塞进竹筒底部，然后在竹筒青皮上刻上记号，一般在干塘前三个月沉入山塘深处，待干塘时，按照沉放的方位去寻找摸索，捞起竹筒到岸上，把在竹筒里过冬的塘和黄鳝倒出来。我清楚的记得，第一次见到大哥从山塘里抱着一个竹筒到塘边草地上，倒出竹筒里的塘鲺鱼的情景，随泥水一起流出竹筒的塘鲺鱼有七、八条之多，而且每条都是二、三两一般大，在草地里摇头摆尾。大哥把竹筒直立再倒时，随着竹筒底部压筒们石头滚出来的，居然还有一条比大人拇指还粗的、很长很长的大黄鳝。

      十一月底，村子里的权威人士就声明，今年肯定干塘，肯定“换大塘”。“换大塘”是我们杨柳陂对干塘的通俗说词，意指把山塘的水换掉，把山塘里的鱼换（捞）掉。其实，不论干塘还是“换大塘”，都有科学道理，那个年代，山塘养鱼没有现在的什么增养设备，也没有各种鱼药，山塘里的鱼也没有那么多病，但是，每年干一次塘，换一次水，不仅能把腐水换掉，村子里还会组织人力把山塘周围多余的很肥的塘泥挖起晒干，作为旱地农作物的肥料，既清理干净了山塘，又为农业生产省钱积肥，一举两得。当然，更重要的是，为辛劳了一年的村子里的乡亲过年提供重要的物产——贵重的鱼，过年餐桌上年年有鱼（余）的鱼。

        得到确认今年会干塘消息的我和大哥，照例进山砍大竹（毛竹），做竹筒，并在一个星月明亮的夜晚，在山塘的东西南北四个方位沉放下去，期待干塘时能与去年差不多时间沉放下去的四个竹筒同时收起，来一个大丰收。四个竹筒中，东南两个方向是我沉放的，我还做了我自己的记号。那个时候，虽然没有公开沉放竹筒，但村子里肯定不是我和大哥俩个人放。干塘时，未必要等干塘那一天才收竹筒，只要山塘水位降低了，就可以试着去摸竹筒，做记号就是为了避免摸错，一般不是自已沉放的竹筒是不敢收的。这是约定俗成的规矩。

      离过年还有一个多月，山塘东侧坝底排水管日夜在放水，山塘的水位每天都在下降。放寒假那天，山塘很大面积已经没有了水，成了干涸的塘坝，我专门到南边塘坝上去试水深，当然，也是掂记我自己沉放的竹筒沉落在何处。随着干塘日子的临近，山塘的水位越来越低，只剩下中心十几亩面积，每天早上和傍晚都能看见有饥饿的草鱼和鲤鱼在水面上追逐跳跃。村子里的大人和小孩都和我一样，已经把可能派用场的捕捞用具和工具找出来检查修补一番，大家都在期盼大队领导决定干塘的日子尽快到来。

      激动人心的那一天终于来了，记得那天是腊月二十二，天气很好，有太阳，有点吹北风。我和村子里的的小伙伴们都带着弟弟妹妹们，拿着各式各样的捕捞用具，早早的来到山塘堤坝旁边的干涸的塘坝上，看着大队请来的专业捕捞人员在淸理大网，塘坝靠下村岗上的空地上已经清理干净，并铺上了巨大的白色的薄膜，准备存放大网捕捞的四大家鱼。十点钟左右，捕捞开始，随着拖网作业的进行，一网又网活蹦乱跳的草鱼、莲鱼，雄鱼，那个宏大壮观热闹的场面，多少年都没有忘记。虽然是冬天，但是几乎所有的人，都是短装，也不乏光膀子的不怕冷的好汉，所有的人都做好了下水捞漏网之鱼的准备动作。

      应该是十二点半左右，大队长宣布干塘结束。于是，几百个男女老少，毫无顾忌，前赴后继地赴入山塘。我和大哥当然也不例外……后面，后来发生的一切，明天再说吧！

少年记忆（五）——干塘 （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