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在左,同情在右
我曾经跟一位著名的中医妇科老专家看门诊,发现他对几乎所有病人开的方子都是逍遥散,不同之处仅在量的加减,但效果相当好。他的理论基础是妇科疾病多数与情绪密切相关,所以治疗重在疏肝理气。
我在农村当医生时经常遇到中年妇女主诉咽喉部有异物感,现代医学称作“癔球症”,属于神经官能症,没有好的治疗办法。我耐心倾听她们的不适,探问她们诸如婆媳关系等可能不顺心的事,承认她们有病,用中医理论详细解释病情,并显示出自己能治好她们的信心。在这样的基础上开出疏肝理气的药方,常常非常有效。有趣的是,碰到家庭贫困的病人,连中药也买不起,我就介绍一种叫“浮麦汤”的偏方,只用农户家家都有的小麦脱粒下来的麦皮加几枚大枣熬汤喝,居然也时常见效,这可以算叙事作用的很好证明了。
我很喜欢冰心老人的一段话,每次想起,都有一种感动。她说:“爱在左,同情在右,走在生命路的两旁,随时撒种,随时开花,使得这一径长途点缀得香花迷漫,让穿枝拂叶的行人,踏着荆棘,不觉得痛苦,有泪可挥,也不是悲凉。”生病的人都是痛苦的,不仅是肉体上,还包括精神上的恐惧、悲伤、空虚、孤独和无奈,他们需要倾诉,需要安慰,需要温暖。医者要让他们“踏着荆棘,不觉得痛苦,有泪可挥,也不是悲凉”,但仅靠医学技术是做不到的,还需要患者得到医者精神上的回应,感受到疾病旅程中有医者的真诚相伴。
医学伦理问题是21世纪的医学工作者面临的又一个严峻问题。昨天中午我还和一位来自美国的医学遗传学专家讨论,从技术手段上讲,诊断单基因遗传病现在已经不成问题,但是,要不要应用这些技术却是一个非常复杂的问题。例如,一旦某一患者的遗传病被诊断出来,他就可能受到社会歧视,比如保险公司不接受他的投保,就业也会面临很大的困难。其实患者本人也会怀着非常复杂的心态来决定要不要接受检查,检查后要不要知道结果。
今天早餐时我还给我的同事举了一个例子,我在农村的医疗实践过程中掌握了一个本事,就是通过察看女性的鼻唇沟来大概判断她子宫的解剖形态,前倾还是后倾,乃至是否有生殖能力。但是,我又强调我的这项技术是不能推广的,因为如果大家一看便知某位女性不能生育或者生育能力低下,那么就很少会有人愿意娶她了。
(以上内容摘自《医学的温度》,韩启德 院士 著)
今天是#时践夜读 的第431天。恭喜您,又读完了一篇时践的“日拱一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