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生命中的狗狗们

昨天读李娟作品《遥远的向日葵地》，读到她写的文章《丑丑和赛虎》。突然就想起了那几只在我迄今为止的生命中给我留下美好回忆的狗狗们，我的四只狗子。

                          一

豆豆大概是在我初中前后来到我家的，它通身雪白，长着一双圆圆的，黑黑的大眼睛，身材娇小，它就是那种不太会长大的狗狗，非常漂亮，也很会撒娇，全家人都很喜欢它，连我妈，一直不喜欢小动物的一个人也对它很好。

在农村，一般人家都是在大门外面搭一个简陋的狗窝，狗都是拴在大门外面用于看家的。然而因为豆豆长得小，又受宠，所以那几年它在我们家是不拴起来的，算是个小宠物吧。每天从这个屋子溜达到那个屋子，经常在我们脚下绊着呢。我们吃饭的时候它就窝在饭桌边，我们就随手掰点馒头，喂点骨头什么的给它，有的时候，我们故意把手放在它嘴巴里试探，它也不会真去咬，就那样用舌头轻轻地蹭一蹭，尾巴翘得高高地，摸一摸它的头，它就开心得跟个孩子一样，在你脚边转着圈儿。

夏天很热的时候，奶奶就给院子里晒一大盆水，等快晌午的时候，水就晒得温吞吞的了，我们就抱来豆豆给它洗澡，它一沾水，毛全部沾在了身上，显得挺丑的，我们看到它这个怪样子就笑得不行。它在水盆里可欢快了，又是扭头又是甩屁股，甩我们一身水，奶奶用一把小梳子轻轻地将它的毛梳理整齐，洗完以后一个人抱着它，另一个人用吹风机稍微给它吹干一点，它一边打着喷嚏一边挣扎着要冲到院子里去，像一个贪玩的孩子。冬天的时候，奶奶给它用旧衣服缝了一件小马甲穿上，它很不习惯，一件很可爱的碎花小马甲让它给蹭得黑黑的，最后也就只好不给它穿了，它冷得只往炉子边躲，我们就又担心炉子烫到它。

后来我去县城上高中，一个月回家一次。有一次回家发现豆豆不见了，那个时候奶奶也已经去世了。我妈说豆豆终究不实用，她还是决定要养一只能看门户的大狗，所以她已经将豆豆送给我大姨了。从小到大，我从没有抱怨过我妈什么，但是她送走豆豆，让我们姐弟三个都着实埋怨了她好一阵。尤其是当我后来得知，豆豆在大姨家过得并不好，因为大姨家开超市，人都在超市忙活，有时候忙起来两三天才能记起来给豆豆喂一顿吃的。豆豆终于走失，再也没被找到。

我可爱的豆豆，可怜的狗儿，后来也不知道在哪里受冻挨饿呢，但愿你是被一家好心人收留，因为你是那么鬼机灵，那么会讨人喜欢。我永远不会忘记你，我的第一只小狗。

                        二

贝贝是我爸当年在县城打工的时候，隔壁一家店里的阿姨养的狗，那个时候贝贝刚产崽不久，阿姨说已经有小狗了，就让我爸把贝贝带回我家。那个时候豆豆也还在我家，我猜，我爸那个时候带回贝贝，可能是想让它取代豆豆的吧。

贝贝是一只很普通的土狗，可能是因为刚生完小狗的原因，身体看起来有些虚弱，土黄色的毛，有点干燥，一双眼睛却很有神，看人的时候有一种很深情很坚定的感觉。后来的好多年，我每次想到贝贝，首先想到的一直是它的眼神，一种好像要把人看进心里去的神色，很少有动物会有这样的眼神吧。

贝贝在我家只待了一个星期，我爸将它送给了我大伯。有一天下着大雨，我大妈打来电话，说狗跑了，让我们注意一下看是不是跑到我们家里来了。挂掉电话，我妈就叫上我跑到外面去看，雨下得很大，远远地，我就看到贝贝狂奔着向我们跑过来，我堂哥在后面追着它，它向我们跑过来，到了跟前，它一下子用两个前爪搭在我的身上，我蹲下身去，它把头一个劲儿地往我怀里蹭，完全是一副拥抱着我的样子。我也回抱着它，轻轻拍它，我妈在旁边看着，觉得心里很不忍。

我们将它带回家，奶奶看着它说：“狗通人性哩，才养了这么几天就养熟了”，可是因为家里已经有豆豆了，贝贝又是一只大狗，饭量比较大，我爸妈就觉得没有必要养两只狗，最后还是决定让我堂哥带回去。等到雨停了，我堂哥带着贝贝要回家，我出去送他们，贝贝走两步回头看一眼，就这样慢慢地，恋恋不舍地跟着新主人走了，一直不停地回头看，像是有很多心事…

                        三

拉菲是一只小泰迪狗。它是我姑家养的，我姑说拉菲买回来那段时间，她特别喜欢喝一款叫拉菲的红酒，所以给狗狗取了这个十分洋气的名字。

拉菲很萌，比豆豆还会撒娇。2014年的初夏，那个时候我正在准备就业考试，我姑把拉菲送回我家说寄养一段时间。拉菲娇惯，必须得吃特定的狗粮，如果吃我们给的馒头或者其他食物，时间长了它的毛色就不那么亮了。

可能是在城里待久了，到了农村，院子又大，房间又宽敞，拉菲高兴得很，在院子里打滚儿撒欢儿，有时候在我家的地板上跑得太快，地板又有点打滑儿，它快要滑倒又一下子收住的样子特别逗。每天早晨，我还没起床，它就跑到床边，两个前爪搭在床边，哼哼哼地叫着，头一摆一摆的，明显就是叫我赶紧起床嘛。

之后我到外地工作，那年过年回家，先去的我姑家，我姑煮了饺子给我吃，拉菲看到我可高兴了，吃饭的时候一个劲儿在我脚边蹭着，跳着蹦着歪着头看我，我姑对它说：你姐姐吃饭呢，不要这样了。那个瞬间，真的觉得它不是一只小狗，它就是一个不会说话的弟弟，让人很喜欢也很心疼。那天我走的时候，它两只前爪抱着我的腿，我都往门口走了，它还是就那样抱着我的腿，我只能拖着它走，走了几步还是硬把它的爪子掰开，赶紧进了电梯。

后来，拉菲被我姑的一个亲戚带出去玩，就给弄丢了，我就再也没见过它。现在，每次在小区里散步的时候，会看到别人养的泰迪狗，每次看到，我都会叫一声拉菲，我明明知道所有的泰迪狗几乎都长得一模一样，它们不可能是拉菲，但是还是想试一试，希望是它，希望看到它又冲着我跑过来，着急地像是又要绊倒的样子。

                      四

差不多都快十年了吧，自从豆豆被我妈送人以后，家里就又养了一只土狗，为了怀念豆豆，我和我弟就给这只狗取名豆豆。这只豆豆刚来的时候还小，才几个月的样子，圆乎乎的，很可爱，后来越长越帅气，相貌有点像狐狸，又比狐狸看着光明磊落。

豆豆在我家的这些年，正是我先后在外读书，工作的时候，后来又嫁人，一年之中难得回家一两次，每次回家，它汪汪汪地叫着，却并不凶，语气中有一点兴奋，也有一点儿撒娇的。我听过它对来我家的外人的叫法，和对家里人的叫法是真不一样的。这一点，我妈也是深有体会，我妈说有时候我爸外出，很晚才回家，她待在屋子里，听着狗叫，就能知道是外面有人经过还是我爸回来了。很多时候，我们先听到豆豆的叫声，已经判断出来是我爸回来了，却还要再等好一会儿我爸才进家门，由此可以确定豆豆的听觉和嗅觉相当灵敏。

很神奇的事情是，我第一次带林先生回我家，豆豆也没有很凶地朝他叫，林先生逗它玩儿，用手摸它，我还担心豆豆不熟悉他，咬他一口，却看到它很会撒娇地用头蹭着林先生，林先生把手臂抬高，它很配合地一跳一跳地去够。这两年我带着孩子回去，我的孩子也很喜欢它，有的时候给爷爷奶奶打视频，还要问一下豆豆呢？

今年夏天我妈来我这里，说起豆豆，我妈说豆豆今年饭量猛然减了，我俩大概算了一下，按照狗的年龄，豆豆确实已经老了。我妈说我爸准备把豆豆卖了，后来亲眼看到狗贩子是如何用铁钩将狗勾住带走的，我爸于心不忍。毕竟养了这么多年，是有感情的。我对我妈说，还是不要卖了，豆豆年龄很大了，好好养着吧，它也活不了太久了，就让它在我们家寿终正寝吧。

这就是我和我的四只小狗的故事。万物有灵，它们出现在我的生命里，也是一场场奇特的相遇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