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西班牙室友的二三事
不比国内有着性价比高的学生宿舍,欧洲学生都是合租房子。所以我有过不少的室友,留学生、华人、厄瓜多尔移民、台湾交换生、西班牙人——我在西班牙两年,总算碰上了西班牙人。我们是三个人,一个是约定好的,一个是送上门的。
怎么招来的呢?反正我是不愿意的。原因很迂腐,他是男生。国外性生活多开放,我到过一朋友家里,无知地指着她们家走廊上的床架问怎么回事。她说:床震。所以当今年暑假我还在中国时,听到在那边急迫找室友的Ines等来个男室友时,我坚决地迎着时差和“翻墙”两重障碍和她沟通。
“你看,第一:生活中肯定有不方便,洗澡后撞见了多尴尬。第二:他可能带女生回来过夜,这里隔音不好。第三:我很娇小的,危急关头,不易自保!”
可是,这个冥顽不灵的笑笑回我说,她很宅的,会一直在家陪我的。这倒是实话。
我妈在旁边一脸否定,她让我翻译给Ines说:“我作为母亲很担心,你们两个女孩子会吃亏。还是不要因为一时着急而将就,什么都要长远考虑。你妈妈也不会同意吧。”
Ines说:“就是我妈妈让我答应这个男生和我们住……”
我和我妈一时语塞,哭笑不得。
她说,她已经同意人家来了,先住一个月,感觉不合适再赶他走吧。这就是空话了。
事已至此,我只有宽慰妈妈,作为一个从来没有和男性深入接触的我,这是个难得的人生经验啊,会帮助我成长的。
事实证明,我有多天真呀。
九月中旬,我匆匆忙忙地带着两大箱子回归异国,来到新家。
我的房间在最里面,但是房门对着客厅,我在里面收拾行礼时,一个瘦弱的身影晃过去,停下来,走过来。
“Hola,Yi.”
他的声音很温和,甚至是很轻柔,很不符合我对西班牙男性的认知。
我抬头,第一感觉——是张稚嫩的脸,没有蓄胡子。在这里,蓄胡子是某种男人味的体现,而且欧洲人长相早熟。棕发棕眼,脸型方正,额宽唇薄,他的眼神单纯,却不坚定,面色懈怠,可能是刚刚睡醒,浑身无精打采。他不高,站在那里,举着手向我打招呼,T恤空松地挂在身上,太瘦了。他一点攻击性也没有,反而让我觉得他差个人保护。
“Hola,Kevin!”
出乎意料啊!我简单地寒暄了两句,他好像很无聊,慢悠悠地折回了客厅。
我整理了大半东西,出门买必需品,下午去学校上课,已经开学了。就在学校,我收到了他的短信,“Yi,你知道做炒面差些什么吗?”
我没想到他会问我这个,太无厘头了吧!
“我正要回家,到家了当面和说你,因为有很多不同的炒面啊。”
到家以后,他拿着一包才买的米粉说想要做这个,又举着一瓶生抽想试试这个。我看了下冰箱,有鸡蛋、青椒、红椒、丝瓜、虾等等,可以做。
Ines也在家里, 他们就说我们一起吃晚饭吧。
好吧,我告诉他,“材料够了,这些可以做。你要做吗?”
“要。”
就是这个要,变成了我做饭……
我拿出东西准备给他示范,他只在旁边站着,起先还看着,有一搭没一搭地聊天。我本想着可能是他想多看下怎么做,毕竟作为老外,他从来没有做过炒面,但是没一会儿,他走了!只余下Ines和我,她不会做饭,就帮我切菜,我有些欲哭无泪,自我安慰道:可能他去上厕所了吧。
这个“上厕所”,直到我做完饭。
饭好了,还是没能马上吃。Ines在发短信叫我们的同学来吃,啊!
我看着这一锅不算多的炒面,一脸无奈。Kevin此时变成了和我最默契的人,我俩都饿了。
我含蓄地告诉她:“你要叫朋友来吃也应该提前说一下吧,这晚饭只是给我们三个人准备的。”
她说但是短信已经发了。
我们等了半小时后还是吃饭了,原因是她发给的同学中,最后一个也说不能来。
这顿饭吃完,最后还是我洗了碗,我想着,就算是我们第一天见面的招待饭吧。
后来几个月相处下来,这招待饭不少,碗也洗得不少。
几天后,无一例外地是,Kevin一直在睡觉,睡到下午,要么在客厅坐着,向我们抱怨很无聊,还有几天才开学,他还没交到朋友。我这时已经把他当作小孩子了,说话都是宽慰的语气。
“等你开学了,你一定会交到朋友的。”
大一比我们晚开学,从他上课那天起,身边就没少过朋友,他很快就有了自己的小团体。
我看见他对于朋友的渴望,就想起自己有段时间暴食,只要想吃,没有什么能够阻止。他只要想要朋友,绝对会有。
没过多久,迎来了一周的当地的节日。我在学校和人聊天,听到的都是她说爸妈打电话过来提醒,别玩过了啊。那周开始,我们系走廊总是有些像磕了药一样的人恍恍惚惚地坐在窗边椅子上,一看就知道熬夜去party了,熬夜去跳舞了,熬夜喝酒去了。
在节日的尾巴里,我约了室友们和几个朋友晚上聚餐,做了一锅咖喱饭。人差一个才齐,我先去厨房拿碗,再回来看就本该替我“主持大局”的Ines已经第一个端碗开始吃了。唔,一群老外,算了算了。
原本是宾主皆宜的气氛,Kevin吃了两口后神情恍惚地去沙发上坐着,就在我们后面,裹着毛毯,眼睛发红,恹恹的样子。
我们问他怎么了。
好样的!昨晚熬夜,和伙伴在舞厅,三个人喝了八升酒!
八升!
我们吃完饭后来沙发上陪他,一群女生围着他一个人,他往我肩窝里靠着,姿势不舒服了又往右边别人身上倒。明显地求安慰,要抱抱。会哭的孩子才有关爱啊。不管男孩子,还是女孩子,老少皆宜噢!
周日又是节日,什么都没有开门的。药房都关门了,最后十二点叫了救护车,把这个浑身发烫、眼睛充血的大男孩送去了急诊室。
我当初为了拒绝男室友的第三点,应该是永远不用担心了……
Ines和他同去,还有年纪比我们大的Olalla也跟着去照应了。我留下来善后,朋友们都陆陆续续散了。
我一直在等他们回来,直到Olalla给我发短信说让我不要再等了。
近凌晨两点,我躺在床上,最后看了眼手机,Ines发信息问,你们都还在家里吗?我们一会儿回来,Kevin已经好多了。
还没来得及回复,我就已经睡过去了。
这就是我们仨初住在一起时的两件小事。
我们仨,还在进行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