酒醉的红玫瑰(二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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酒醉的红玫瑰
连这个几乎是央着他般的话都说出来了,若然再要推却,好像都有些不给人家面子了。也是的,反正又不收你的钱的,摇一支便摇一支,权当是摇着好玩,又有什么不可以的呢?虽然说是对这一套把戏毫无兴趣可言,但是,若是连将就着玩上一回也扛着颗脑袋只是不肯,那他于行未免也有些矫情有些太不随和了,这跟他于行的个性也似乎是不太相符了。
接过签筒,于行问,是不是也要像秦如海他们两个刚才摇的时候的那样,一定得跪着摇出来的签,才算得了数的呢?公西立尘莞尔一笑,说:“那倒不是的,你跪也行,不跪也行,一切随心,你愿意跪则跪,不愿意跪则不跪就是了。”还以为是非得要跪着才可以摇的,原来是跪也行不跪也行。既然如此,那又有什么理由不自自在在的站着摇,却非得要膝跪而求?
于行转过头来,朝秦如海和沈琴笉两个人歪着脖子有点小得色地笑道:“你们听到公西师父说的了?不必非得像你们那样的跪着摇签的哦。”言下之意,好像是说不必跪的,他们却那般卖力地跪了,有没有觉得有一点点划不来,而有了一点点的懊悔了呢?秦如海指了指他,笑而不语。好像是有点都不知怎么说他了的样子。于行也就顿时省悟到了自己失之轻佻,不知所云了。
是呀,这下跪一事,愿意跪则跪,不愿意跪则不跪也就是了。他于行跪不跪是他于行的事,人家跪不跪是人家的事。人家愿意跪下摇签的,又怎么会有什么划不来划得来,懊悔不懊悔的?又有几个人会跟他于行一样,告知他不必非得跪下,他还真的就不跪下了呢?神佛之下,又有几个人不是,就算是明说了叫你莫要下跪的,恐怕你还是老老实实地跪了下去,才来得安心些吧?
秦如海和沈琴笉只各摇了一次,于行一个人就摇了两次。头一次的签摇出来,交公西立尘看过,公西立尘将签片插回签筒,却并没有像秦沈二人摇过之后的那样,即刻便给他们小纸笺并给解讲签义,而是只叫他复摇一遍。于行还有些不太领情,说求签应该一摇而准才是,撞到什么签就是什么签了,复摇了是不是就有些勉强了呢?
公西立尘笑道:“一般来说,好像也是这个道理吧,但是,凡事都有个例外,况且,你于行老师就不是个一般的人,自然也就不必以一般的道理而论了,你说是与不是?”虽然,觉得他这个话说的,怎么着也好像还是有那么一些勉强,但是,听着似乎倒也是有点受用的,于行想了想,也就听由了他了,“仅此一次,下不为例哦。”
果然是熟人手里好做事。瞧这签求的,央着他般地摇了一次还不够,又还要加了个意思央着他般地让他复摇一次。这个熟人,恐怕还不是一般的熟人就可以的,恐怕,也就只有碰到他公西立尘这样不一般的熟人,他于行才能享受到这样特别的待遇吧?这叫他不由得为之很是感动了一下。没有白白跟他公西立尘交往过一场。
说来也奇怪。前面,加上他于行的,加上秦如海和沈琴笉的,公西立尘已经为他们掷卦三次了,每次都是一掷而定,杯珓落到桌面上,都是一片向上,一片向下的。没有像到的是,复摇的这次,单单他给他掷卦,便掷了三次。前面两次都不是一片向上,一片向下的,都算不得数。第三次掷的时候,公西立尘的神色似乎是有些凝重了。
他闭着眼睛口中念念有词的时间,比前几次至少多用了一倍。好不容易待到他的嘴巴皮不再翕动了,眼睛却仍然没有睁开,他的攥着杯珓的那只手,伸出去停在空中握着的那个拳头,也还还久久地舍不得打开。这甚至叫于行便不由自主的颇有了几分紧张感,觉得这下只怕不是斗得伞法的了。幸好杯珓落下来,这回终于是一片向上,一片向下。
酒醉的红玫瑰
但是,更奇怪的还是,他复摇一次,不甘庸碌脱筒而出,蹦跳到地上的那一支签片,弯腰捡起来一看,却依然还是上次摇的那同一支签片。这就让于行除了有一点点小小的吃惊之外,不禁犯了一下嘀咕,觉着还真他娘的是有几分诡异和邪乎。看来今儿个这支签是粘上他于行了。这是不是也有那么一点点不该是你的就不是你的,该是你的,粘着你来,撵也撵不走的意思呢?
他于行,要说他是有怎样的敏慧,怎样的灵光无比,或许也算不得,但是,要说他是有怎样的愚钝,怎样的迟鲁不化,却应该也决不至于了。第一次,这支签摇了出来,公西立尘拿了看过,也没有给他小纸笺,也没有给他做任何的解讲,却只叫他复摇一遍,他于行哪里还能不当即就明白了,它就决不会是一支什么上吉的好签?
只是他本来就没想过要求什么签,他本来压根儿就不信它这么一套,是公西立尘那么央着般的说了,他是不好意思太拂了他这般的美意,权当是摇着好玩一把才摇了一支的,所以,摇的吉签也好,不是吉签也好,他都很无所谓的,都不会有多少的认真去计较它的。当然了,如果是一支上吉的好签的话,相对来说,一时间心里可能总是会舒爽那么一点点的吧?但是,顶多也就如此而已。
只是,多了复摇一次依然是前次摇过的同一支签这么个小插曲,好像就有点不尽是那么回事儿了。其实,按照道理来说,反正是压根儿就不信它这么一套的,反正是权当摇着好玩一把而摇的,反正它是吉签还是不是吉签,都很无所谓的,那么,复摇的这次,它摇出来,与前次摇过的是同一支签或者不是同一支签,好像应该也同样是很无所谓吧?可是,话好像又不能完全这么说。你懂的。
不过,要说他于行又如何的在意了,如何的不淡定了,好像也谈不上。至少,从表面上看起来,他依然也还是相当的泰然自若的。反倒是公西立尘,看过复摇出来的签,一个解签的人,比起他这个求签的人来,好像就要不淡定不坦然得多了。他的脸上似乎很是有几分尴尬和几分为难之色,又似乎还有一种说不出的歉意,好像一而再的摇出来的都是这支烦人的签,是有他的什么责任似的。
默然了短暂的一下,公西立尘放松得略略有点不太自然地笑道:“所谓凡事不过三,看来你这签还得再摇一次了。”于行说,“已经说好了下不为例的,你就饶了我吧。这都摇两次了,就已经是有些过分了,如果再要摇上第三次, 那岂止是有些过分,简直就是有些耍赖的一般了不是么?本来就是说好了摇着好玩的,过分了还不知道打住,还要耍赖般的没得个罢休,那还能叫做是好玩么?”
于行无论如何也不肯来什么再而三了。见他已经是油盐不进,公西立尘奈何不得,也就由了他,不再相劝,却好像并没有要从抽屉里翻选出对应的签笺交来与他的意思,更不用说解讲了。待了一小会儿,于行才忍不住了似地相问道:“秦如海他们摇的签都有解签的小诗,不会偏偏我摇的这支是没有签诗的吧?”公西立尘笑道:“不是说摇着好玩而已的么?却到底还是不忘要我这里的签笺,应该说你那里还不是完全的为了好玩而已,还是多多少少有点在意的。”
便给他总结说,是不是这就可以叫做口是心非心口不一呢?于行强辩说,他想要看看他的解签的诗,并不是因为他于行有多么的在意它,而是因为,他在他公西立尘这里摇了签,按照通常的规则,好像就应该有给他签诗并且帮他解讲签义这么一节,若然没有这么一节,这件事情就应该说是还没有做完,就是半途而废。做事情就得有始有终,即便只是好玩而已,半途而废也是不宜主张的。
酒醉的红玫瑰
“其实,不用看你那里的签诗,我早大概的也能八九不离十地猜知到,这支签它就应该不大会是一支什么多上吉的好签了,正是因为我并不怎么在意这个事儿,所以也就才并不忌讳看它一看。”说到这里,话锋一转,“真要说在意话,恐怕在意的人倒是你公西立尘了。你在意,是因为这支签它不是什么上吉的签,怕我看了签诗心里不痛快,不舒服。”
公西立尘笑道:“你这么说,倒的确是我有点在意了。”他想起来讲了一个小段子,说的是从前有一个老和尚携一个小和尚游方,途中遇一女子想过河却又不敢过,老和尚便背着她过去了。之后,小和尚说,师父,你背了女人,犯戒了。老和尚说,我早已经将那女子放下了,而你却还放不下来。“此时此刻,是不是有那么点好比你是那个老和尚,而我是那个小和尚的意思呢?”
于行掩鼻而笑,不谦虚的说,“好像也确实是有点那么个意思。”公西立尘便也不多说了,从抽屉里捡了签诗出来,交与他手。诗曰:
不将年命合相同,
勉强求成岂利通。
纵然有缘成一处,
终须离别分西东。
于行看过,将签诗递回给公西立尘,让他给讲解讲解。公西立尘看了一眼,又还了回来,说:“这一道还是免了吧,像你于行这般的高人,哪里还用得着我公西立尘班门弄斧的讲个什么解?你自己随便看一看也就行了,尽在纸条上写着的,很直白的那么几行字,又没有一点复杂的,你自己随便解它一解,肯定还远胜于我。”
于行笑道:“你做师父讲解的,那是正解,我自己去解,很大可能是瞎解解,多半不着边际的,怎么可以同日而语呢?你不肯与我讲解,我想,恐怕还是因为和段子里那小和尚一样,你心里仍然是没有放下来吧?”公西立尘这下却不迁就他了,任他怎么口吐莲花,只是不肯与他讲解,却款款而说:
“这个求签问卦,终究是不能认得真的,终究是个你信它,也就信它了,不信它,也就不信它了的事。说到底,它也就只有信与不信之分,而并无有吉与不吉之分。你既然说了摇着只权当是好玩一把的,又并不在意它的吉与不吉,它是吉的还是不吉的,你都很无所谓的了,便足可见他应该是并没有怎么太认真的了。有这番见识,已经很是难得。那么,是不是也就无所谓解讲与不解讲了呢?”
又持续发问他,签诗也给他了,而他却又还非得要给他个什么讲解,这是不是就显得他并不是那么的不在意,并不那么的无所谓,而是很有那么几分在意,很有那么几分有所谓,甚至是,很有几分认了真了呢?”于行一时语塞。他到底是不在意,是无所谓呢,还是在意的,是有所谓的呢?甚至,莫非还真的如公西立尘所说,他都很有几分是认了真的了吗?这个好像有点乱,他都好像很是有些说不清楚了。
待到公西立尘将他们送出了寺门,握手作别之后,转身回了寺里,于行将签摸出来,揉成一个小纸球,用食指和拇指配合,轻轻一弹,小纸团便像一枝气力不足的气枪射出的铅弹一样,呈抛物线落入了穿城河里。
酒醉的红玫瑰
(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