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归途》(5)别了
元鲁皇宫。
皇帝薛定呈背着手站在窗前,缓缓开口道:“你怎么看?”
英王薛定灏行礼道:“皇兄此举英明。”
“哼。”皇帝冷哼一声,“怎么,你身上可流着周国的血,不替他们,”转过身来,“说两句?”
薛定灏眉头一皱,马上又故作镇定,“臣弟不敢。”
“呵,周国皇帝真是没有血性,送了个女人过来想让我退兵?我可不是看在这个新娘的份上,若将这些人赶尽杀绝,正好给了他们大军压境的机会,倒时他们再派军队,我们未必接的住招。”说着,他戏谑地微眯双眼,“皇弟啊,你尚未成婚,不如替皇兄分了这忧吧。”
“皇兄……”
“不必谢恩了!朕已经回信称,由你迎娶了。你们也算亲上加亲了,哈哈哈哈……”
回到府中,薛定灏愁容满面。
亲上加亲?恐怕是方便到时候一并铲除吧!我当初拼尽全力才保得母亲隐居山林,让他以为母亲死了,我不能前功尽弃,决不能再任他鱼肉!
夜色如水,月光凉薄,冬日里的静寂在青峰山上体现的淋漓尽致。无雪,无风,无雨,有彻骨的寒冷,漫漫的思念……
点点的火光像荒凉的不毛之地上的星光,人人脸上被映得火红,然而困顿一月,纵使意气风发也已憔悴不堪。
章旻琰脸上也早已失去风俊的少年明朗,光洁的下巴长出青茬,温润的脸庞更显棱角,眼中也少了神采,多了沧桑。山中光景如期,凄婉悲壮,而京中却是丧后有喜,常常更迭。
晋王府无灵绸,无喜缎,家仆寥寥,一切都仿佛被新雪覆盖后变得温驯服帖,毫无声响。
“郡主,”管家扣扣庄清琬的房门,“宫里传来消息,说是过了王爷头七就启程了,让您先准备着。”
庄清琬坐在妆台前,抹去低落的泪,扬声道:“知道了。”
他就如此等不及要永绝后患?父亲手握兵权,位高权重,功高震主……这些罪名统统加起来,不过一样——令君忌惮。自古如此,把自己嫁去,也不过是斩草除根。其实皇帝心中是高兴多于难过吧,除去一个隐患,也算是意外之喜吧,呵呵。
几日匆匆而过,这一日,是头七。
“大周晋王庄虔之灵位”
庄清琬一把一把烧着纸钱,数一日过一日的,竟这么快就到了。
第二日,她由宫里送来的人梳妆,凤冠霞帔,金玉珠宝,应有尽有。
“今日郡主大喜,可不能苦着脸哪。”梳妆的嬷嬷一边替她带上凤冠,一边劝道。
“反正要盖上盖头,脸色如何又有什么关系。”她忽而想到了什么,便在妆台上翻来翻去地寻找,“我的玲珑佩呢?放哪了?”
“郡主,郡主,可是这个?”嬷嬷从放满了珠饰的桌上掏出了它。那是她从小戴在身边的,用玉雕成镂空,几棱连结成角状。
她把玲珑佩紧紧捏在手里,想起父亲,想起从前的日子,再看看这间屋子,一切都好像来得那么突然,来得让人措手不及。不过两月功夫,虽然眼前有华服珠翠,却觉得一贫如洗。
她凝视镜中的自己,妆容精致,掩盖了她连日的憔悴。
“这一天,原本也应该是这个时候,父王,章伯伯都回来的时候。可是……”
嬷嬷只知道庄清琬可怜,刚死了父亲就要被嫁去别国,也不能做什么,只有替她盖上盖头。
走出闺房,走到正厅,由人搀扶着,她感到头上的凤冠压得她只想闭眼,两边各一支的步摇晃来晃去也重得很。裙子很长,很华丽,但不是因为怕摔着,她才故意走的那么慢。
终究是走到门口,她突然停住了。
“郡主?”嬷嬷担心地问。
她拿出玲珑佩,转身问,管家呢?老管家就从送亲的人里边儿边抹泪边钻出来说,在这呢!
她把玲珑佩交给管家,说:“到时候,旻琰若回来寻我,就把这个交给他,告诉他,我不一定会回来,但他一定要好好活着,也算我没白嫁!”
透过盖头,她可以隐约看到周围的人,看热闹的很少。送亲的队伍一路的走,道路两旁也没几个人,就像当时迎回父亲一样,这个年,谁都不好过。
“开城门~”听到守门卫士地声音,坐在马车里她终于忍不住泪水如珠,却还要咬着手不敢发出丁点儿声音,落人口实。
别了,生我养我的地方。
别了,父亲。
别了,旻琰。
别了,大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