娘家（小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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父亲来电吞吞吐吐地说：最近感觉不得劲，想去医院做个全身检查。

女儿赶紧给父亲寄去了一些钱。

时日不长，父亲又来电话：想换辆电动三轮车。你出一半，我自己出一半，把家里的羊卖了。”

父亲一生节俭，自母亲过世后，坚持一个人独住，逢年过节孝敬他，总是一个劲推辞，这几回的举动颇有些反常。

为一探究竟，不久，女儿回了一趟娘家。

门前的小山坡上，远远的看见了一群羊在低头啃草，走近看见父亲坐在一棵树下打瞌睡，手里捏着半块饼，一小袋咸菜，一壶水。女儿内心一番酸痛。

老屋的小院里，女儿东张西望寻找父亲新买的电动车，父亲有些慌乱：“人家说下月电动车会降价，迟些时候买。”

下午的时候，弟弟弟媳带着孩子早早过来，买了不少的东西。

父亲亲自下厨，弟弟打下手，做了很多菜。吃着吃着，女儿掉泪了，饭菜里吃出了妈妈的味道。

晚上，弟弟一家走后，女儿陪着父亲在院子里说话，父亲绕了一大圈，最后试探着问女儿：“你们手头不紧的话，能不能……我想把老屋翻新一下，你弟能力有限……”父亲的脸隐在夜色中，拐弯抹角说出想法后，不安地搓着双手。

女儿问：“翻修房子要多少钱？”

“大概，大概两万块钱吧……”父亲难为情地报出数目，继而补充，“我的羊也能卖好几千块钱。”

女儿回答：“迟几天好不？应该问题不大。”

父亲低下头去：“丫头，难为你了，爸年纪大了，别的事也不会花钱了……”

女儿回到广东中山，跟老公说起翻修房子的事。老半天，老公没有回应。实际情况是，夫妻俩经营的灯饰厂，遇大环境不好，业绩大幅下滑，已处于举步维艰之际。最后老公一锤定音：“咱们紧紧手，先抽出钱给老爸再说。”

汇款半个月后，老家一亲戚来广东办事，与女儿见了一面，女儿顺口一问：“咱家的房子开始翻修了吗？”

亲戚有些诧异：“没见你爸翻修房子呀？”稍后想起什么，“哦，对了，你爸把羊都卖了，帮你弟弟买了一辆小货车跑货拉拉，不少挣钱……”

女儿瞬间被一瓢凉水浇透。

之后好些天，女儿没再给父亲主动去电了。某天，父亲打了一个电话过来，女儿淡淡地应付着，父亲讪讪然挂断了电话。

三天后，弟弟给姐姐打来电话，告诉姐姐，父亲去世了，死于心肌梗塞。

姐姐奔丧回家，弟弟车站里接到姐姐，姐弟俩抱头痛哭。

安置了父亲的后事后，车站送别，弟弟说：“姐，要常回来，爸妈不在了，家还在。”

姐姐握住弟弟的手，说了声保重，泪眼婆娑上车而去。

世事无常，半年后的一天，老公的公司出事了，被一个客户骗走了账上的全部资金，这笔资金成了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夫妻俩考虑再三，决定卖掉房子从头再来。

弟弟打来电话，嘘寒问暖。弟弟听出了姐姐的焦虑，一定要姐姐实言相告，一向要强的姐姐吐露了实情。

次日一大早，风尘仆仆的弟弟从老家坐了一夜火车赶到广东，敲开了姐姐的家门，进门二话不说，从怀里掏出一张银行卡：“姐，这里面有10万块钱，先拿着应急，余下的咱们再想办法。”

姐姐姐夫吃惊不小：“哪来的钱？”

“一部分是大半年来开车拉货挣的钱，另外的是房子抵押贷的款，县城房子不值钱，只能贷这么多了。”

姐姐热泪盈眶，把卡推回弟弟：“姐姐再难也会过去的，不能收你这个钱。”

弟弟急了：“姐，去年想买车跑货拉拉，没钱，你给了爸4万块钱让他给我，还不让爸告诉我是你出的，现在该我们回报了呀！”

姐姐脑袋里轰地一声炸响.......

弟弟把卡交回到姐手中：“爸说了，小时候你总让着我，因为我是弟弟，现在我要保护你，因为你是女人。”

“爸还说，有一天他不在了，我就是你娘家……”

本文根据“苏州博雅诗院”《睡在天堂的爱》原著改编，特别说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