故事:忘忧珠(第二版)
01
艳阳当空,暖风习习,我坐在沙滩上,呆呆地看着层层推进的海浪。
眼前的这片大海已经收起了它暴虐的脾气,变得和蔼温柔。我明明记得船被海浪打翻时,我在海水里不断地下沉。
明明应该死了呀,怎么醒来了会躺在一片沙滩上?难道我是没死成,被海水冲到了附近的岛上?
一艘这么大的远洋轮船,船上几百号人,没理由只有我一人被冲到这里来了吧?好歹船只的残骸附近也总能见到些吧?
但奇怪的是,除了我自己,没有任何与那艘船相关的线索。
我摇了摇头,整个人还是透着一股莫名的慵懒,不想动,也不想思考。
我取出脖子上的挂件,上面嵌着一颗墨绿色的珠子,我把它对着阳光,眯起眼仔细看了看。
珠子里的那一点光亮,荡漾出一圈圈诡异的绿波纹,依稀记得在海水里包围着我的就是这种光芒。
这个挂件是上船前父亲郑重地交给我的,说是我们家的祖传宝物,可保平安。
早不给晚不给,偏偏是这次上船前给了我,莫非父亲有预感我此次出行要遭遇劫难?而我之所以能在海难中幸存下来,也全靠这件宝物的庇佑?
这个岛太安静了,除了海水冲刷沙滩,我并没有听见其他声音,更没有看见其他生物。
不仅是安静,这里的一切都带着些难以言语的怪感。
好比天上的太阳,我不记得我在海滩上坐了多久,自从我醒来后,半空中太阳的位置似乎没有移动过,一直停留在早上九、十点的样子。
阳光照在身上的温暖也似有似无,不是很真切。
身体里的疲累又冒了出来,好想舒坦地睡上一觉,做个美梦。我索性平躺在沙滩上,闭上眼睛。
就那么一瞬间,我感到周围的亮光消失了。
我惊恐地睁开眼,看见半空中原来太阳的位置上挂着一轮圆月。我倏地坐直了身体,背脊上冒出一股凉意。
我艰难地咽了口口水,难道不知不觉中我睡了一觉?
不可能,明明只是一眨眼的功夫,我无法欺骗、安慰自己。可是天色眨眼间就从白天变成了夜晚,这怎么解释?
是的,我肯定已经死了,这座岛也许属于修罗地狱。
我紧紧环抱住膝盖,将整个人缩成一团。
生前我从不懂得珍惜,也从不畏惧死亡,没想到有一天真死了,还是有点接受不了。
从此以后,我要一直待在这片沙滩上吗?看着白天黑夜随意地切换,直到时间的尽头?
民间传说里,地狱里应该有很多牛鬼蛇神、魑魅魍魉,至少也应该有什么黑白无常来接我到阎王殿吧?
就在这个时候,我听见了附近传来“沙沙”的脚步声,还真是想什么来什么。我循声望去,很好奇地狱的黑白无常长什么样。
远处有一点光慢慢靠近,是一个提着灯笼的驼背老人。老人蓄着长长的灰白胡子,梳着一个古代样式的发髻,手提的灯笼不知道是什么材质的外罩,让里面的烛火竟然散发着幽幽的绿光。
“白先生,请跟我走吧。”
老人的嗓音低沉,不仅知道我姓“白”,还称我为“先生”,让我颇感意外。
往日里我的胆子并不小,我爹让我跪在祠堂里的时候,经常用“胆大妄为”来形容我,再加上刚才见识到了白天黑夜瞬间切换的那一幕,我原本不安的心情竟也慢慢平复下来。
既来之则安之。
我站起来,抖去身上的砂砾,跟在驼背老人的身后,在一点小小灯光的指引下,慢慢走向一个未知的世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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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2
当一处高墙围起的宅院出现在我面前时,我有点反应不过来。
我以为阎王殿理应像紫禁城里的皇宫那般巍峨气派,可能会阴冷恐怖,但绝不是类似我家一般的宅院。
驼背老人推开黑漆大门,我跟着跨了进去。
没想到绕过一座假山后别有洞天,这里可比我家大太多了。穿过荷塘边弯弯曲曲的长廊,驼背老人把我带到了一个厅堂里。
厅堂正中的圆桌上摆满了丰盛的酒菜,驼背老人示意我坐下,然后离开了。
船翻了以后,我便滴水未进,本来并没有感觉到饥渴,没想到面对一桌美食,我的肚子竟然不争气地发出了“咕咕”声。
我夹起面前的一块烧鸡,鸡肉上还微微冒着热气,肉香四溢。可是,这里的东西真的能随便吃吗?
“白先生,你怎么不吃啊?”
突然冒出的说话声,吓得我手一抖,筷子上的鸡肉又掉回了盘子里,我这才发现桌子对面不知道什么时候坐着一个女人。
我拍了拍胸口,为什么人死了以后还要经受一次又一次的惊吓?
“莫非是菜不合你的口味?你想吃什么,我可以让人给你换来。”对面的女人一脸关切。
她看上去大约三十出头,盘着一个古代妇人的发饰,穿着打扮雍容华贵,很像我读过的那本《红楼梦》大观园里的夫人模样。
“不,菜很好。”我放下筷子,斟酌了一下问道:“敢问夫人这里是什么地方?”
对面的女人抬起衣袖挡住嘴轻笑,眉眼中露出一丝别样的风情。
“这里是‘忘忧岛’,我姓‘王’,是这个岛的主人。”
忘忧岛?我从来没听说过还有这样一座岛。
“那我可是已经死了?”我又问。
王夫人微微点头:“只有有缘之人死后方能来‘忘忧岛’。”
话音刚落,王夫人身影一闪,从对面出现在我右侧的座位上。我可能已经麻木了,这次并没觉得太过惊恐。
她夹起一块肉放在我的碗里:“白先生从小在杭州长大,‘忘忧岛’的东坡肉是专门为你做的,你可一定要尝尝。”
东坡肉是我娘的拿手好菜,从小我就特别爱吃。可是,不知道为什么,我总对桌上的酒菜有种莫名的抗拒。
王夫人又给我满上了一杯酒:“这酒也是杭州有名的女儿红,你可以多喝两杯。”
琥珀色的酒水,芳香馥郁。
耳边王夫人的话音缓慢、轻柔,我不自觉地放松下来,也不再抵抗,喝起酒,吃起了肉。
东坡肉,油而不腻,入口即化,那味道简直和我娘烧的一模一样。家里人现在是不是已经收到了我的死讯,我娘该有多难过?不过有大姐和两位兄长在身边安慰,她很快就会忘了我这个不孝子吧?
想到这里,我失了胃口。
“我看白先生今天也累了,不如先去休息吧?”
大概是喝了酒的缘故,我整个人越发慵懒,脑袋也蒙蒙的,任由王夫人搀扶着穿过弯弯绕绕的花园,走进一间厢房,躺在已经铺好被褥的床上。
沉沉睡去前,我好像听到王夫人跟我说什么不要随意走动,有事可以拉一下床边的摇铃等等。
然而,这一晚我睡的并不安稳。
总是不停地做梦,梦里我爹娘和王夫人的身影交替出现,我看见娘在哭泣,爹在一旁叹气,接着王夫人又抚摸着我的脸,让我忘记烦恼,忘记忧愁。
迷迷糊糊中我睁开眼,似是有黑影闪过。外面仍然是黑夜,我又闭上眼继续睡去。
这里的夜晚似乎特别漫长。
03
在头痛欲裂中,我挣扎着坐了起来。这次,天终于亮了,太阳还是不温不火地挂在半空中九、十点的位置。
我推开房门走了出去,门口是一片荷花池,还没到荷花盛开的季节,那入目郁郁葱葱的碧绿,让我精神为之一振。
我顺着长廊、小桥漫无目的地游览起来。
绕过一座假山,我竟然走到了宅院的大门口,如此大的宅子空空荡荡一个人都没有。这么一想,好像除了驼背老人和王夫人,我在这里还真没有见到过其他人。
大门敞开着,我依稀记得王夫人在耳旁的嘱咐,让我不要随意走动,不过,我还是决定出去看看。我都已经死了,还有什么可怕的?
原来,王夫人的家离海边并不远,我朝着右边的那条路走上没多久,便看到了一户人家。
这家人的院子里晒着一张很大的渔网,一个女人正在缝补脱线的地方。一个男人在另一边锯着木头。一双年纪不大的儿女在门口玩着沙子。
好温馨的一家人,可是很快我就发现了不对劲的地方。
我能清楚地看到这家四口人,看到他们在交谈、嬉戏,却完全听不到任何声音,如果不是附近传来海浪声和风吹打树叶的声音,我肯定会觉得自己聋了。
而且这家人似乎也看不见我。他们不仅看不见我,不论我说什么、喊多大声,他们也都充耳不闻。
当我蹲下想摸一下正在玩沙的那个小女孩时,突然被人拽住用力往后一拉,重心顿时不稳,一屁股倒在了地上。
“哎呀,白先生,没摔疼吧?”
悄无声息出现的王夫人手忙脚乱地将我扶起。
见我一副恼怒的样子,王夫人急忙解释:“‘忘忧岛’上的人,喜欢独立而居,从不与旁人交流,也不愿被人打扰。”
这是什么奇怪的规矩?难道这里的人没有亲戚朋友,不用做买卖,所有的生活用品、粮食都可以自给自足?
王夫人很快恢复了昨晚的从容与那种缓慢的语速:“白先生初来乍到,一个人四处乱跑很容易迷了方向。现在我也得了空闲,可以带白先生在岛上四处逛逛。”
不得不承认,王夫人说的也是有道理的。
渔夫家再过去是一家私塾,很像我小时候上学的地方。整整齐齐地坐着几排看上去不过七八岁的学生,一位教书先生拿着一本书,在学生座位间来回走动,像是在讲解书上的内容。
私塾对面的树荫下,坐着两位正在对弈的老大爷。他们梳着清朝的发辫,一边下棋,一边悠闲地品着旁边放着的似乎永远喝不尽的茶水。
在王夫人的陪同下随处逛了逛,我发现这个岛比我想象中还要大,居住的人也比我预计的要多得多,不同民族、不同年代,什么人都有。
他们的确如王夫人所言,只活动在自己的特定区域中,从不和别的区域里的人有所交集。
但是,这里的人都有一个共同点:他们都很快乐。即便我听不见什么声音,单单观察他们的举动、神情,我就能感受到一种难以言喻的安宁与快乐。
难怪这里会被称为“忘忧岛”。
死后能一直生活在这个地方,倒也是一种不错的选择,当然,我也没有其他的选择。
王夫人看了看天色,说很快便要入夜了,便带着我往回走。
其实,我感觉并没有逛多久,但到了能看见王夫人家门口的时候,黑夜和昨天一样,瞬间降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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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4
同样的厅堂,同样的酒席,同样有王夫人的陪伴。
不过这次,她始终坐在我的对面,换了两名年轻貌美的女子坐在我的左右,殷勤地斟酒、添菜。
今天,我真的是饿了,不客气地吃了起来。
王夫人的确善解人意,从小我就想去这种美女在侧的地方体验一下,可惜有贼心没贼胆,如果让我爹知道我去了这种地方,只怕不是跪祠堂那么简单了,按照白家家法,可能要被直接打断腿。
没想到死后能让我得偿所愿,感受到左拥右抱,这个“忘忧岛”还真是个好地方。
我酒量再好,也经不住三人轮流劝酒,很快我控制不住自己的嘴,喋喋不休地倒起了苦水。
“从小到大,凡是我的事,我爹、我娘、我姐和两个哥哥,他们一起开个会,就替我决定好了,我只要照做就行。我特别烦他们,凭什么我的事要他们来决定?”
左边的女人嘤嘤笑道:“那你不听他们的就是啦!”右边的女人不停地附和。
“我当然不听他们的!”我接过她递过来的酒杯,一口喝了下去,“所以,我三天两头跪在祠堂里,祠堂都快变成我的卧房了!”
我大笑了起来。
“白先生,你以后就不用烦恼这些了,在‘忘忧岛’你想要什么就有什么,只要……”王夫人注视着我,她的语气、她的眼神充满了诱惑,“只要你服下带你来这里的那颗珠子。”
珠子?什么珠子?我好像喝太多了,王夫人的话听的不太真切。
王夫人从袖子里取出个小布袋,往手心里倒出几颗珠子。她捏住其中一颗,举到我的面前。
墨绿色的珠子在烛光映射下,散发出妖冶的绿色光芒。
我不自觉地摸了摸胸口的挂件,这不是我爹给我的祖传宝物上嵌着的那颗珠子吗?
王夫人继续道:“这叫‘忘忧珠’。你身上一定有一颗这样的珠子,所以才能在死后有机缘来到‘忘忧岛’。你只要吞下那颗珠子,便可以过上你想要的生活。”
“然后,我就能永远留在这里吗?”我晃了晃手中的酒杯。
“不然你还想去哪里啊?”右边的女子调笑道:“你已经死了。”
是啊,我已经死了,我还能去哪里?
“如果我不吞下‘忘忧珠’会怎样?”我觉得头有些晕,桌子和身侧的女人都旋转了起来。
我再也无力支撑自己的头,彻底失去意识前我听到了王夫人在说什么魂飞魄散。
05
我又做起了梦。
我正在左拥右抱、纸醉金迷,突然被我爹抓回了祠堂。
“你看看你的样子,好好跪在这里反省!”爹指着我的脸怒骂道。
“爹,求你别管我了好吗?我想要过自己的生活!”我肯定是疯了,才会对我爹大吼。
“你……”爹扬起了手。
我急忙闭眼,但什么事都没有发生。
我难以置信地看着爹屈膝半蹲在我面前,双手扶着我的肩膀道:“你这个孩子,什么时候才能让人省点心?”
父亲在我的心里一直霸道、蛮横、不讲理,对我处处约束,然而这一刻我在他的双眼里看到了以前未曾注意到的东西。
那是什么?担忧、无奈,还有更多的关爱。
“这般放纵、恣意妄为的生活,就是你想要的吗?”父亲的身影离我越来越远。
我伸出手,却再也无法够到父亲。
我并不是不喜欢学习,也不是不喜欢他们替我规划的生活,我一直在赌气,赌气他们替我做好了所有的决定。所以,他们想要的我偏偏对着干,我不想让他们得逞,不想让他们觉得我害怕了、妥协了。
我那种幼稚的想法,让我刻意忽略了爹娘对我的关心,姐姐和哥哥们对我的爱护。
远渡重洋,远远地离开他们,就是我想要的自由生活吗?
“不!”我喘着粗气从梦中惊醒。
窗外透进朦胧的月光。
我想离开这里,离开“忘忧岛”,即便已经死了,我也不想再继续呆在虚幻的梦里。
我轻轻打开房门,沿着记忆中的路线朝门口走去,大门紧紧地关着。
我想打开门,却发现这扇漆黑的大门完全闭合在一起,根本没有打开的地方。
太可怕了,他们原本就想将我困死在这里吗?
我贴着围墙走了许久,那四面高墙,肯定也找不到出去的地方。
难道我只有两条路可以选择,吞下“忘忧珠”永远生活在“忘忧岛”上,或者静静地等待自己魂飞魄散,永远无法再入六道轮回?
我取下脖子上的挂件,这根本不是什么宝物,如果没有它,也许我死了便死了,也不会来到这个鬼地方。
什么忘忧,不过是一场让人沉溺其中的虚幻梦境罢了!
我举起挂件愤恨地朝着围墙扔了过去。
墙,竟然消失了……
我难以置信地走到宅院外面。我已经分不清什么是虚幻,什么是真实。
不管这么多了,我急忙沿着白天王夫人带的路小跑了起来。
我只想着要离开,却并不清楚到底要去往哪里。
06
与白天并不相同,岛上一点生气都没有。我并没有看到渔夫的院子,却远远地望见了一棵奇怪的大树。这样的大树,每隔一些地方就有一棵。
我不记得白天曾看见过这样的树。难道是我慌不择路,走错了方向?
这些树在夜色中发出幽幽的绿光,让我想起了那颗有着同样光芒的“忘忧珠”。
我放慢脚步,朝最近的那棵走去。
当我看清树干的样子后,我瞪着眼睛,几乎忘记了呼吸。
这树干里包裹着的不是白天见到的那个渔夫吗?渔夫闭着眼睛,脸上带着白天我见过的那种开心的笑容,他身上散发出的绿色光芒正缓缓地通过树干朝底下的土壤里输送。
我疯狂地抽了自己两个耳光,火辣辣的疼痛告诉我这并不是一场梦。
我颤抖着双腿朝旁边另外一棵树走去,果然是那个私塾老师,那么对面的那棵树里睡着的一定是下棋的老大爷。
白天我所看到的不过是他们的梦境,难怪他们说话和嬉笑的声音我都听不到,难怪他们总是活动在固定的区域里不与外人交流,难怪王夫人会阻止我去触碰那个玩沙的小孩!
只怕王夫人怎么也没想到我会在半夜里惊醒过来,走出困住我的宅院,看见了“忘忧岛”夜里的真实世界。
所有被困在“忘忧岛”梦境里的人,正在用他们那种虚幻快乐所产生的能量,支撑起整座岛屿,甚至这座岛还在不断地扩张领土。
我必须赶快回到来时的那片海滩,也许那里可以找到离开这里的办法。
这次在慌乱中,我肯定是走岔了路,等再听到海浪声音的时候,我并没有看见那片熟悉的海滩,而是站在了一个海浪拍打的悬崖边上。
好吧,这下连路都没有了。
我看着半空中那轮似乎永恒不变的月亮,不知道离自己魂飞魄散还有多久。
接下来该怎么办呢?“忘忧珠”都被我扔了,我已经没有选择的余地了。
“白先生,跟我走吧。”低沉的嗓音又来了,提着灯笼的驼背老人这么快找了过来。
“不,我不跟你走!”我又朝着悬崖边上退了退。
王夫人的身影显现在驼背老人的边上,她对我伸出了手:“白先生,你的‘忘忧珠’在这里,跟我回去吧。”
王夫人的语气、眼神依旧充满了诱惑。
“你不渴望无拘无束的生活?每天都安逸、快乐的日子不是你想要的吗?听我的,只要你吞下这颗‘忘忧珠’,你便能永远过着无忧无虑的生活。”
幻象里的快乐和幸福,即使可以永远拥有又能怎样?假的,终究是假的。
“爹,这不是我想要的生活。”他老人家可能再也无法听见我的悔悟了。
我一个转身,脚微微一蹬,用一个漂亮的姿势纵入海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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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7
海水打到脸上的那一刻,我惊醒过来。
我茫然地看着手上举着的那颗“忘忧珠”,周围又恢复了叫卖和吵闹的声音。
根本没有什么远渡重洋、家传宝物,更没有什么海难。我记得下午故意溜出学堂,上街瞎逛打发时间,无意中逛到了一个卖翠绿珠子的小摊。
那个摊主神神秘秘地给了我一颗珠子,她说用珠子对着阳光,能看到一个奇异的世界。
可恶,那个摊主不就是王夫人吗?
我朝身边望去,哪还有什么卖珠子的小摊,我手里原本拿着的那颗“忘忧珠”也消失不见了。
也许“忘忧岛”不过是一场梦!
可当时如果我吞下了“忘忧珠”,现在又是怎样的情形?我还能回到现实世界吗?
我不禁打了个哆嗦!
太可怕了,我还是赶紧回家吧,我想娘烧的东坡肉了。
唉,下午逃了课,晚上又得跪祠堂了……
明天开始,我一定好好上学,好好想想将来要做什么,不再肆意妄为地浪费生命,不再故意和爹对着干了。
……
此刻,我很开心。
生活不总是完美,快乐也不会永恒,但这一切却是我可以触摸到的真实。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