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双刃为剑

2026-05-04  本文已影响0人  纸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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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文参与不一样之【祈祷】

本文参与异言堂双月征文之【双刃】

     

过去还信神时,她曾彻夜祈祷,想再次见到自己的心上人。

而当她早已不信神后,十八年未见的心上人终于出现在她面前,腰间悬着和十八年前相同的长剑。

也是来杀她的长剑。

她坦然微笑准备赴死,那人却说道:“多年未见,不妨多聊几句。”

“能聊多久?”

“一刻钟。”

经过短暂的思考后,她说道:“请让我从头说起。”

           

“阿娘,那个拿刀的叔叔又赊账了。”

“囡囡看错了,单刃为刀,双刃为剑,那是剑,不是刀。还有呀,以后见到拿刀剑的人,要喊‘大侠’。”

“什么是大侠?”

“就是行侠仗义,扶助弱小的好人。”

那天她第一次知道剑和大侠的定义。后来再回想起来时,她记得阿娘说这话时是带着笑的,而且应该笑得很好看,可她怎么都记不起阿娘的笑容。

似乎所有江湖故事里都会有酒馆,而所有酒馆里都会有个笑得好看的女人,所以随着她慢慢长大,她应该在自家酒馆里见识了很多刀客和剑客,也知道阿娘会对他们露出笑容,只是这些记忆都像是喝了很多酒后看到的景色,全是模糊和扭曲的。

这场醉梦终止于满地的酒坛碎片和四处逃窜的酒香。

“好呀,欠了贺贵人五百两银子,还在这优哉游哉过日子呢!”

当所有能砸烂的东西都被砸烂后,打手拿着狼牙棒,指向在墙角瑟瑟发抖的他们一家人。

“英雄饶命!再宽限我几天……”

“宽限?你个赌鬼能从哪变五百两银子出来?”打手靠近了几步,忽然笑道,“这么一看,你这女儿还是个美人胚子,不然你让她来宽限?”

“别动她!”阿娘颤抖着握住了旁边的剪刀。

“哟,性子还挺烈,那该配得上烈酒。”打手转过头,向同伴招呼道,“反正房子已经都是酒了,不然我把他们一家绑起来,你点火送他们上路?”

“两位兄弟,看在我的面子上,这事能不能商量商量?”

有人从屋外走了进来,她记得那个人,知道他是拿刀的大侠,而且从来不赊账。

“贺贵人向来体恤百姓,这里房子那么多,火要烧起来了,影响到他老人家在附近的生意也不太好吧?”大侠边说边往给打手的手里塞了什么,她能看到白银的闪光。

“行啊,算你小子走运。”打手朝阿爹脸上啐了一口,最后说道,“两天后,还是这个时候,我们再来和你理论。”

在打手们离开后,阿爹立刻跪下来磕头道:“多谢大侠!多谢大侠救命之恩!”

“我能救你。”大侠开口道,“不过你媳妇今晚要和我走一趟。”

阿爹的动作和表情僵住了,大侠又补充道:“放心,只有我。”

“你怎能……怎能趁人之危!”

“趁人之危?我是给掌柜的指条明路。”大侠轻笑了声,像是在说什么有意思的江湖见闻,“贺贵人是养蛊的,哪怕在鬼市里也是个特立独行的主。最近他在研究怎么用人炼蛊,上次有人得罪了他,就被他敲碎了手脚的骨头,装进满是毒虫的大缸里。贺贵人还一直给他灌参汤,听说折腾了一个多月。你要不让你媳妇跟我走,那接下来在缸里的就是你自己、你媳妇、你女儿、你爹娘……”

“我让她去,我让她去!”

破晓前天最黑的时候,阿娘回了家,黑发披散,肤色惨白,像是故事里讨命的女鬼。阿爹在开门时似乎也被吓到了,于是不自然地扭过头,小声咕哝道:“我给你烧了热水……洗洗身子去睡吧。”

阿娘没有回答,依旧像飘荡的游魂似的离开了。她听到阿娘进了柴房掩上了门,直到日出都没有出来。阿爹有些慌了,让她去看看怎么回事。推开虚掩的门时有风吹了过来,飘起的长裙差点蒙住她的脸。

将阿娘的尸体从房梁上放下来后,她看到那张已经变形的脸上眼睛瞪得很大,没有惊异,没有愤怒,没有怨毒,只是直勾勾地看着,看着。

不知为何,她后来怎么都想不起阿娘曾怎么笑靥如花,却始终忘不了她如何死不瞑目。她无端想,这双眼在被焚烧时也不会化为灰烬,在被埋葬时不会化为腐土,而是会在虚空中的某处不带任何感情地直勾勾地看着,看着,看她的人生如何一败涂地,看这个世界如何灰飞烟灭。

           

她十六岁那年见到了全天下最好的剑。

那天阿爹让她去给纱月楼送桂花酒,由于阿娘的死,她本能厌恶和畏惧这种风月之地。但对方似乎开了很高的价钱,于是阿爹就把酒坛塞到她怀里,把她推出了门。

踏进纱月楼的大门后,她正被过于甜腻的香气熏得皱眉,忽然一阵浓烈到刺鼻的,像是被剪下插在瓶中太久而已经开始腐烂的花卉的气味袭来,随之响起的是同样用糜烂掩盖萎败的声音:“这就是酒馆家的姑娘吧,看着还行,先带下去吧。”

有两只手一左一右抓住她的肩膀,她抱紧了怀中的酒坛,挣扎道:“我只是来送酒的!”

“是吗?”老鸨拿出契书,指给她看上面那个她熟悉的、颤抖着写下的名字,“令尊已经把你连酒一起卖给纱月楼了。”

在她恍惚的片刻,两个壮汉齐齐发力,强行架起了她的双臂。她怀中的酒坛砸在了地上,让她再次闻到了母亲死去那天逸散的酒香。

“哎呀,这可麻烦了,之前给的银子里不只买你,也有买酒的。现在酒没了,只好由姑娘之后补上这笔钱了。”老鸨用长指甲戳了下她的脸,笑道,“别慌,我会好好待你的。纱月楼的姑娘,总比鬼市的暗门子好。”

她被关进了地牢,没有食物和水被送进来,她只能舔墙壁裂缝中渗进来的水解渴。后来她才知道,那段无比漫长的黑暗,原来也只有两天两夜。

两天两夜后,门重新被打开,先前的壮汉把她拖了回去。她被按着跪伏于地,再次闻到了腐败的花香,同时看到她够不着的前方地板上摆着盆有些浑浊的水。

“想喝吗?”

她那时点头了吗?后来的她不记得了。她只看到老鸨伸出穿着绣花鞋的脚,将盆子踢翻,随后下令道:“舔。”

背后的钳制松开了,她扑到地板上,贪婪地舔着表面的液体。那只绣花鞋轻轻踩在了她头上,随之而来的是老鸨的笑声:“这才是乖孩子,以后好好给纱月楼效力,妈妈带你吃香的喝辣的。”

她不知哪来的力气,重重推开了老鸨的脚,抬起头嘶吼道:“放我回去!我死都不会答应你的!”

连她自己都有些讶异,她还能喊那么大声,以至于吸引了周遭不少人的目光。

明明只有瞬间,明明她已因饥饿而双眼昏花,可她还是一眼就看到了人群中有一袭高挑挺拔的白衣,腰间还挂着长剑。

紧接着,之前喝下的水中的迷药又让她倒了下来。

“回去?你还想回哪去?想死也没那么容易。”老鸨不屑地轻轻踢了踢她的脸,最后嘱咐道,“到下边冷静冷静,想清楚再来见我,不然我就把你卖给鬼市的暗娼馆。”

失去意识前,她看到那袭遥远的白衣微微颤了颤。

而重新睁开眼前,白衣佩剑,长身玉立的公子已站在了地牢外。

“这位公子……你是要……”

刚说到这里,她就说不下去了,白衣公子可能做什么?买自己走?多半不可能,那买自己一夜?对方会看得上她?

即使如此,她觉得对方像是自己在即将溺毙时唯一的浮木,哪怕她连对方的名字都不知道。

“姑娘可以称我为‘公子岚’。”对方像是听到了她的心声,耐心地回答道,“岚这次来,是觉得与姑娘有缘,想送姑娘一件薄礼。”

说完,公子岚弯下腰,从栏杆的间隙握住她的手腕,在她的右手食指上戴上了一枚模样有些古怪的戒指。她不明所以,只怔怔地想,习惯握剑的手竟也会如此苍白纤细。

那只手收了回去,随后她听到对方说道:“姑娘可以试着曲一下手指。”

她依言照做,戒面裂开,有根寸许长的针探了出来。

“这针上有剧毒,见血封喉。若是姑娘能在一天内让它见血,岚会带姑娘离开此地。”公子岚顿了顿,又用近乎和蔼的,循循善诱的声音说道,“此外,也会让纱月楼消失。”

她刚想回答,眼前已经弥漫起一片浓雾,雾散后,公子岚已经消失了。

只有戒指依然箍着手指,让她知道这一切不是濒死时的蜃影。

她将手藏在袖子下,在守卫路过时,尽量用最楚楚可怜的声音说道:“这位大哥,开门给我点东西吃吧,我已经想清楚了。”

“夫人说过了,不管你怎么想,这次都要再罚你三天,现在第一天都没过。”

“可是大哥就算拿点吃的给人家,夫人也不会知道吧?”她用左手把裙子往上拉了拉,“大哥只要帮忙,人家也会给大哥好处的。”

犹豫片刻后,守卫还是掏出了钥匙。她站起身,主动拉住对方的手把他往里引,同时露出最艳丽的笑容。

然后曲起右手食指,将整根毒针都扎入对方手腕内侧的血脉。

守卫发出痛苦的嚎叫,同时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青紫。她成功了。

哪怕在尸体倒下的同时,她已经听到重叠纷乱的脚步声。

来人很快冲到了牢房门口,狭小的空间里回荡着笑声和不可思议的质问。

“是那个妖妇下了毒!”

“解药呢!快把解药交出来!”

“你个妖妇还笑什么笑!等下就要你知道厉害!”

哦,原来笑声是自己发出的,意识到这点后,她笑得更加厉害了。

好几只手同时伸向自己,又被一道雾气齐齐拦下。

“是谁!”

“鬼!这里闹……”

弥散的雾气带走了所有声音,当眼前重新清晰起来时,她看到横七竖八的尸体,还有长身玉立,正拿着雪白的丝绢仔仔细细擦剑的公子岚。

“姑娘在看什么?”

她愣了一下,然后小声说:“公子……的剑。”

“是吗?你刚才能看到这把剑啊。”公子岚拿着剑转向她,饶有兴致地介绍道,“此剑名为云拘剑,与传说中掌管春天的东方青帝同名,由溪北铜山的铜矿铸成。”

假如她在那时接触过更多的江湖人,她可能会知道,这把剑更出名的名字就是青帝剑,其持有者是号称刺客之王的历代久离幽主。

但那时的她只红着脸,轻声道:“很漂亮的宝剑。”

“姑娘戴着这枚戒指的手也很漂亮。”

公子岚放下丝绢,将剑低垂指向她,开口道:“我可以带你走,同时给你两个选择。第一,是随我去久离,舍弃原有的身份当江湖上最好的刺客;第二,是照样留在这个小镇生活,我可以给你足够的钱,保你衣食无忧。”

“我选第一个。”

“江湖生活可不如话本里潇洒,伤人的同时总会伤到自己。”

“我知道。之前我在家里的酒馆里,遇到过很多带着刀剑的大侠。”

但全部加起来都及不上公子岚一根发丝。

公子岚笑了,但手上的剑没有抖:“好。”

跟随公子岚离开后,她饱餐一顿,随后登上了马车,透过车窗上的纱帘看到了熊熊燃烧的纱月楼。

很久以后,当她如愿被云拘剑刺入心脏时,那熟悉的、甘美的痛觉让她再次确认,从她和公子岚相遇开始,她已经演练这一刻无数次了。

           

她在久离的大本营宵行山待了一年,一次都没见到公子岚。

本来她以为她会得到一把剑,或者刀,或者匕首。但除了之前公子岚赠予她的戒指外,没有任何人给她任何武器。作为预备的刺客,她没有在宵行山学习武艺,而是学习如何通过观察判断一个人的身份和来历,如何用话术最大程度套取信息,如何仅凭言语在剑拔弩张时占据最有利的地位。

“并非只有刀剑能伤人,”教导她的朱一如此说,“一句话,一个笑,一个眼神,也可以成为致命的武器。”

那公子岚让朱一教导自己,便是认可自己,觉得自己能被磨砺成如此致命的武器吧?

她学得很努力,也学得很快,因为她不想让公子岚失望,更想让公子岚为自己感到惊讶,感到骄傲,甚至对自己感到佩服。或者,至少让她快点重新见到公子岚。

结果一年过后,朱一告诉她,她已经提前掌握了作为久离刺客应有的所有技能,所以能提前下山完成自己的使命。

在离开宵行山前,她那枚戒指银针下的戒面上被写了个小小的,朱漆的“九”字。

“以后我就是久离的‘朱九’了吗?”

“对,这枚戒指是公子岚赐予你的武器,而你本身作为久离成员,也是公子岚的武器。”

这句话对于她而言是悦耳的,她终于如愿成为了公子岚的一把剑,或者一根毒针,哪怕久离充斥着无数神兵利器,她觉得自己也肯定会有别人所没有的特别之处,不然公子岚不会留下她。

于是她带着这份甜蜜的喜悦来到何镇,遵循久离的指令开起了一家酒坊。宵行山还送了她一棵挺漂亮的桂花树,于是她给酒坊取名为桂花酒坊,卖的也还是桂花酒。

她定期和接头人汇报何镇的动向,但从未得到宵行山,或者公子岚的任何回复。直到五年后,线人才递给她一封信,她看到信封上盖着个边缘有些残缺的印章:岚。

信里是以幽主的名义给她下达的任务,命令她在不被发现的情况下监督一名杀手完成刺杀,并将对方在刺杀时的表现回报给宵行山。说来奇怪,明明她也没见过公子岚的笔迹,但她仅凭一眼就断定了这封信并非公子岚本人所写。

即便如此,她还是把信装回信封,贴着心口放了很多天,那个“岚”字的印章朝内。

没过多久,她发现了自己要监督的杀手。那是个怎么看都平平无奇的女孩,她甚至有些怜爱地想,或许久离有许许多多这样普通的,可怜的女孩,她们没有自己那样招摇的容貌和悦耳的言语,足以让绝大多数人放下警惕。然后她们可以在敌人最疏忽时出手,即使失败也不要紧,类似的女孩还有很多很多。

结果女孩用匕首接连杀死五个目标时,她看到了兵刃上模糊的雾气。

她曾在云拘剑上见过,也仅仅在云拘剑上见过的雾气。

在回报的信里,她本来运用能想到的一切春秋笔法,暗示女孩以不正当的手段偷师公子岚。但后来又一想,那可是公子岚啊,公子岚会让这么平平无奇的女孩偷师自己还毫无察觉、不为所动吗?

念及此处,她撕掉了花半个时辰写出的信。思索片刻后,又把怀中的信封拿出来,和刚才的碎片一起扔进了火炉里。

她必须知道这个女孩和公子岚的关系。

望着火焰中的纸片逐渐蜷曲,慢慢化为灰烬时,朱九这么想。

           

久离教过她如何通过言语收集自己需要的讯息,她学得很认真,并成功将这方法用于久离。过了两个月,通过接头人被灌醉后的低语,她得知那个女孩叫七。

没有颜色的前缀,是在她所属的五色五部之上的九名最强刺客之一。

又过了三个月,当同属于最强九名刺客的六路过何镇时,她用最虔敬的姿态吹捧了他半个晚上,终于从六对七不屑一顾的批评中,得知七祖籍溪北,算是公子岚手中云拘剑的同乡。

但仅凭这两点,公子岚就将剑法教给她吗?直觉告诉她公子岚不会这样做。哪怕她根本无从了解,自己的救命恩人和意中人,究竟是怎样的人。

接下来的很长时间里,久离没有再派其他人来何镇,不要紧,讯息不只藏在关键人物不经意吐露的瞬间,也藏在最不被注意的街谈巷议背后。于是她花了四年,掌握了些许亦真亦假的关于七的线索,以及久离其他成员的秘辛。

越是了解这些,她越是知道表面上神秘莫测的久离实际上是多么千疮百孔,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秘密和弱点,而她会超越其他所有人,成为最好的剑,向公子岚证明自己。

离开宵行山的第七年中秋,她站在桂花树下,对着天上的满月许愿道。

当墨廿九被派到何镇时,她在对方来酒馆前清了场,然后将最好的桂花酒端到他面前,与他对酌了半个时辰,在他喝到半醉时,用最缱绻的声音提醒他不为人知的过往:“听闻前辈当年在青枫会和黄泉帮的血战中大展身手,出尽风头,真是让我好生佩服。”

墨廿九没听出她的用意,只是笑了笑:“真没想到,我都这把年纪了,居然还能听到年轻漂亮小姑娘的甜言蜜语。”

“很快就不年轻了。”

所以在她变老变丑前,她必须重新见到公子岚。

“好吧,时间不等人,不必再恭维我,有话直说吧,你都知道些什么?又还想从我这里再知道什么?”

“其实最让我佩服的,是前辈在多年后遇到当时参与者的遗孤,得知对方为了复仇到处学艺,还想拜前辈为师,于是退出前线,同时每年给那个遗孤一大笔钱。”

“谁告诉你的?”

看到墨廿九望向自己审视的眼神,她知道自己成功了一半,于是继续柔声道:“我只是个酒馆的老板娘,来的客人太多了,我也记不清楚。比如也有人告诉我,那个遗孤其实在前辈寄出第一笔钱以前,已经为了复仇死在当初前辈的同盟手下了。”

“什么?”墨廿九露出片刻的讶异,或许还有几分悔恨,但很快又无奈地叹了口气,“服了你这丫头了,有空我会自己去查的。今天你想和我问什么事?”

“是关于公子岚身边的红人。”

“七?”

“前辈明察。我听说她和前辈救助的那个遗孤一样,也是向自己的仇人学艺,放这样的人在身边,我替公子岚和久离担心。”

“噢?这样说来,你知道七的来历了?”

“只是碰巧听到一个无聊的传闻,关于公子岚碰巧对一把出自庸人之手的神兵感兴趣,所以设计解决了那个庸人,得到了那把神兵。”她顿了顿,又说道,“又有人说,被收回久离的神兵除了兵器,还有个女孩。”

“这就是你不聪明的地方了。”墨廿九啧了啧,“既然这故事连你都知道了,那公子岚怎么会不提防七?说不定,现在的局面就是公子原本的目的。”

“但七知道这件事吗?”

墨廿九的动作停住了片刻:“你要告诉她?”

“我还没想好。”她重新为墨廿九斟满酒,“总之,多谢前辈陪我喝这次酒。”

其实她早就想清楚了,她已经知道,自己无法成为最锐利的杀人刀,那她想要的,是将这把最锋利最受宠爱的剑调转方向。

朱一很早就教过她,叛逃和教唆叛逃都是久离的重罪,所以只要如此,她才能重新见到公子岚。

到了那时,公子岚会为她感到惊讶吗?会对她感到佩服吗?

           

“朱九,你弄错了一点,七用的是短刀,不是剑。”

在七叛逃后,她终于等来了十八年未见的公子岚。对方没有喝她送来的酒,但听她絮絮叨叨说了半天,从她的阿娘不肯合上的双眼,到纱月楼地牢墙壁上渗出的水,直到她怎么从墨廿九嘴里套话。

“多谢公子指正,我只是觉得,双刃为剑,所以能伤人伤己的都是剑。”

就像她对公子岚的爱意。

“但不是每个人都适合用剑。”

“的确。”她露出一丝柔和的笑,“公子是最适合用剑的人。”

她坚信没有任何一把剑能和公子岚手中的云拘剑相比,哪怕是七。当她设计接近七,并终于在那天把真相告诉对方的时候,握着酒杯的少女冷漠如面具的表情上出现了丝毫的裂痕,正当她以为这裂痕会进一步蔓延引起激烈的反应时,却看到七只沉默着、不带一丝颤抖地放下酒杯,和她点了点头,转身飞快离开了。

没有暴怒,没有崩溃,没有绝望,又绝非真正毫不在意的太上忘情。

什么嘛,自己竟输给了这么个介于有情和无情之间,不上不下的姑娘。意识到这点后,她没有感到快意,只觉得无限的怅然和疲惫。

突然,耳畔传来清脆的破碎声,刚才摆在七面前的薄胎瓷酒杯迸裂成了数片。

她露出了微笑,知道自己赌赢了。

后面发生的事情果然在她的预料之内,七还是叛逃出久离,而公子岚终于来到了她的身边。

在她走神时,有风穿过窗子,让公子岚白衣的衣角稍微颤动了几下,她感慨道:“当年公子岚将我从纱月楼救出来时,也是春风澹荡的一天。我也还和那天一样,依旧感激和爱慕着公子。”

她的心上人对她拔出了剑:“你还有什么要说的吗?”

“公子需要听我是怎么挑拨七叛逃的吗?”

“这我会有一天从七口中听到的。而且这事对于你而言,应该也是无关紧要的细节吧?”

“不愧是公子。”

不愧是她的心上人,如此简单就读懂了她的心。

风再次吹来。

“我感激公子,只是因为是公子把我从人间地狱里救出来的,我背叛久离,也只为了重新见公子一面。”

“可久离的训练场被叫做修罗场。”

说这话时,公子岚终于露出了笑容,依旧和十八年前同样绚丽。是了,她早该明白的,朱一曾经说笑容能杀人,说的不是她的笑,而是公子岚的笑。

“那是因为公子身处青云之上,不会知道尘土淤泥是怎样的。”她因为这笑容而目眩,小声喃喃道,“何况那时我也差点被卖到鬼市的暗娼馆了。”

“时间到了。”

原来一刻钟那么短,又那么长。

她微笑着点头,张开双手,迎接扑向自己的雾气。

当云拘剑穿过她的心脏时,她仍在依依不舍地望着公子岚的脸。

原来心满意足的同时,也会死不瞑目啊。

风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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