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七十九章 求

三日后戊时正刚过，容若忙完尚宫局的事务，取下官帽正欲离开，却见永晔怀抱一沓公文静立在门口。女官们见了她，纷纷躬身行礼。

永晔见容若出来，忙上前几步，低声道：“能否……与你说几句话？”

容若颔首，二人一同走入一间空荡的讲堂。永晔略显局促地将公文工整置于案上，苦笑道：“若非无计可施，我也不会来寻你……有些事，你离宫期间发生的，不知可曾听闻？”

“曹大人若有要事，不妨直言。”

永晔从中取出一封信，在容若面前摊开：“这是陆吾送予曹家的帖子。”她声音渐沉，“下月初五，他要在五灵山——就是子悠曾建的那座已被抄没、现落入他手中的宅子——大办生辰宴，广邀天地诸神。”

她抬眼看向容若，目光黯淡：“谢大人是否……对这些只字未提？”

不待回答，永晔指尖微颤地又抽出一册卷宗：“尉迟峰原欲从陆吾手中购得此宅赠你。他们联手，只为羞辱青云宫，羞辱他。”

容若接过卷宗，指尖轻划过封存的供词。

“你不在时，宫中腥风血雨，一言难尽。”永晔强抑情绪，“我此来非为诉苦。我只想让你知晓，他绝口不提宅邸落入仇人之手，不提在阴司狱门前为剿灭妖族，不得不下令射杀被挟的九名男使，令我青云宫人宁为玉碎，也绝不与妖族做交换……还有，”她激动地站起身，抚过那叠最厚的公文，“鲁元已寻到，我们原想求你相助，却被他一口回绝。”

容若伸手欲触公文，却被永晔轻轻按住。

“这公文，他连看都不愿看一眼。若非万不得已，我不会来寻你……我只想让你知道，青云宫已是内外交困，不像表面那般风平浪静。”

永晔重新在容若面前坐下，沉默片刻，仿佛下定了决心。她抬起眼，目光中带着一种复杂的坦诚：

“有件事，我需向你坦白……关于我和他，”永晔顿了顿，声音低沉下去，“其实……并无什么滑胎之事。那是我当年为了护他周全，免受曹家步步紧逼，不得已编造的谎言。”

她抬起眼，目光清亮而坦荡，带着一丝难以掩饰的落寞：“若论情，我对他的心意，自认不比你浅半分。这一点，我尚有底气。只可惜，他心里终究没有我的位置，再多的心意，也是徒劳。”

她望向容若，眼中已有泪光闪烁，面上又泛起笑容：“你当年中毒之事……确是曹公默派人所为。是曹家对不住你。杀人偿命……天经地义。”

永晔深吸一口气，泪水无声滑落：“公默既已用命相抵，以命抵命……算是还你个公道。为了问公默讨回这笔账，他不惜丢官弃职，田产悉数被抄没，心甘情愿让自己蹲了一年多的大狱，也要亲手绞杀了我兄长公默。因而，我与他之间，算是再无转圜的可能，这些事，你是否也一无所知？”

她抬手轻拭泪痕，声音里带着一丝疲惫的沙哑：“你不在的这些年，我陪过他，亲眼看着他如何一步步熬过来。他被贬官时，只得住在自己人间的府邸，还被那些妖围在结界外日夜咒骂不停，只能隐忍不发，总想着怎么保全了宅中老少妇孺仆役的性命，护他们周全。正是因着这份不忍，我才一时糊涂，竟想着如何用钱财去赎回五灵山那宅子，做了这等徒劳的傻事……我猜我不说，他定是对你也只字不提，他这人就是这样。”永晔无奈的摇摇头：“他不想提的事和人，谁都别想从他口中掏出来半个字。”

永晔怀抱着那厚厚一沓卷宗，一路默默随着容若行至住处门前。她停下脚步，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忐忑：“今日……是我多言了，还望你见谅。”

“曹大人。”容若转向她，伸出手，目光沉静，“这些卷宗，可否借我一阅？容我细看之后，再思量能否略尽绵力。”

永晔略作沉吟，将怀中那叠沉甸甸的文书递了过去：“皆在于此，其中所见所析，我已尽力标注。”

容若接过卷宗，郑重一礼：“待我细读之后，必给大人一个答复。”

永晔正欲告辞，却听容若又轻声问道：“曹大人可愿教我弈棋？”她微微一顿，解释道：“九离曾与我约棋……我想，或可一试。”

永晔抬眼，迎上容若的目光，郑重颔首：“好。待你得空，我必来与你手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