坚持上瘾,不必克己
人类感知中有一种独特的体验叫做“上瘾”。烟瘾,酒瘾,咖啡瘾。据说“瘾”是一种恶习,常常被正义又纯洁的人们所厌恶。“绝不嫁酒鬼”“讨厌吸烟的女孩”听起来相当义正言辞。当然人们都有选择自己喜恶的权利,并且惯性认为自己要比自己所厌恶的对象更为高尚。可即便面对如此多的批判非议,也未见几个烟酒者有所动摇。子未瘾,焉知瘾之乐?又言:关你屁事?
多年前,当笔者也是正义又纯洁的队伍中一员时,曾问一杆烟枪,烟瘾究竟是什么感觉?答曰“简单说就是你每隔半小时就要看一次手机,无法控制,不看就难受”。我听后感觉很奇妙,但仍觉得无法想象。直到后来自己堕落染上了咖啡,才体验了人类这种另类的感觉。
这种感觉其实很有趣,尤其见到同类时更觉心意相通,不可言传。在什刹海湖边的丽舍青旅里有一家咖啡店,我就在那里见到了一个不可言传的可爱姑娘。她笑起来有深深的酒窝,名字很奇怪,叫做愐子。愐子自嘲是野路子咖啡师,但其实讲起咖啡来头头是道,专业不容置疑。愐子中意单品手冲,我也有幸尝到了经她之手的五款手工咖啡,风味各具特色。产自埃塞俄比亚的耶加雪菲带有花果香;肯尼亚的豆子有红酒发酵的味道;愐子家乡的云南豆浅烘后有甜瓜味;哥斯达黎加的豆子被勒令放凉后再尝,会散发可可和奶油的香气;还有我最喜欢的一款印尼的曼特宁,是口感最苦的一款。——以上均经愐子指点方能分辨。
我想喝惯了手冲咖啡的人就很少会在咖啡里添加“伴侣”了。那样慢工细出的一杯咖啡,实在不应该被其他味道盖过风头。“伴侣”通常为奶和糖,当然也会有奶油,可可粉,肉桂等等佐料。说到这里我想起曾经在德国喝过一种叫做Hi5的咖啡,实在记忆犹新。这款咖啡里含有五种原材料:咖啡,烈酒,生鸡蛋,奶油,肉桂。调制原理类似爱尔兰咖啡,但是德国人对酒精的追求导致这款Hi5脾气十分倔强。我点这杯咖啡时,两位店员交换了一下惊异的眼神,应该是少有亚洲女孩会点这种德国纯爷们饮品。而事实证明,我不出意料的,只能咽下浮在上面的奶油。这杯咖啡的极品伴侣我确实无力欣赏,从此更是对奇特的“伴侣”们讳莫如深。勇气佳者可以按上述配方自行调制。
当然,很多国人喝咖啡的习惯是非伴侣不可。我想这大概是由于最初让国人了解咖啡的是雀巢出品的速溶咖啡。愐子说雀巢最早是在中国铺了一片地,种植了一批品质平平的豆子用作速溶配豆,所以国人从最开始喝到的就不是好咖啡。然而现在市面上最被接受的当然是星巴克——一个做意式咖啡的美国连锁店。意式咖啡中的拿铁,卡布奇诺,摩卡深深的征服了国人的味蕾。这些花式咖啡中,糖和奶的比例非常高,令咖啡更像是一款饭后甜点。这也是欧洲人讨厌星巴克的原因。一个法国朋友说,“星巴克劣质的咖啡极度扭曲了欧洲古老的咖啡文化”。但是我想,吃喝这回事,舌头满意了,一切好说。毕竟饮食文化是最容易衍生出旁支的。
而关于愐子不添加任何佐料的单品手冲,据说源自日本。“要带着敬畏的心冲泡这杯咖啡”愐子学着日本人的样子如此说道。这样的手冲咖啡在国内尚不多见,home-made的东西是难以形成连锁的。况且每一杯都带着咖啡师本人浓重的个性,实在无法复制,这也是其中的妙宗所在。愐子还说,小咖啡店里的客人大多是熟客,人与人之间有着感情上的联系,并不像连锁店里的产业化生产。这也可以解释为什么如今市面上的伪劣产品如雨后春笋,想必是商家到消费者之间的链条太长,使处于最后一环的消费者对于商家来说,已经远到只是个符号,而并非血肉之人了。
愐子的手冲咖啡直接放到食客的手边,像在日本的寿司店那样,看着师傅做好装盘。这样的亲近感,让人对这杯饮品有了足够的信任。
咖啡之瘾,不但是其中的咖啡因在作祟,更让人上瘾的是在调制咖啡时,咖啡师对自身的关注。人们常说“丢失了自己”,是因为找不到了自身的存在感。每天八小时,大多数跟我一样的上班族脑子里只有三个问题:客户满意吗?老板满意吗?Partner满意吗?而下了班也无非是父母子女。人身处社会中,太多角色要去扮演,太少时间关注自己。冲泡一杯咖啡的半小时,让人专注于咖啡,专注于自己。我想愐子以冲泡咖啡为业,是非常幸福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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