放下你的鞭子
崇义陪着方玉逛街,他们来到新城的丁字口,方玉正在欣赏街边小店里可爱的发夹,突然一阵当当当当的声音,吸引了他们的目光。
“我父女俩行走江湖,靠卖艺为生,有钱的捧个钱场,没钱的捧个人场啊,现在,我们有请赛金花为大家演唱《何日君再来》,大家欢迎!”
随着一个四十多岁的中年人边敲锣边吆喝,一个二十岁左右的小姑娘走到前面来,用她那细甜软糯的声音唱道:
好花不常开
好景不常在
愁堆解笑眉
泪洒相思带
今宵离别后
何日君再来 ……
她开口唱了起来,但唱得有气无力,观众里有人就吼了起来:“唱的什么歌呀?这么好听的歌,听起来像哭丧一样!”
“对呀对呀,唱不成歌就不要来卖唱,真是的,坏了本少爷的雅兴。”
“你们是哪里来的?能滚多远就滚多远,恭水人民的钱也不是这么容易骗的!”
随着台下的一群人叽叽喳喳的,那个全身都是补丁的中年人异常生气,他冲上前,把那个唱歌的女孩猛地推倒在地,把腰上别着的一根赶马的鞭子抽出来,啪啪啪就往那个女孩子身上打过去,边打边骂道:“让你不好好唱,你真是丢脸……”
这突如其来的变故让其他没有发话的人受到了惊吓,他们不知所措地看着眼前的变故。
方玉则闭上眼睛,紧紧地抓住崇义的衣袖,头靠在他的肩上,崇义对这一切却无动于衷,这让方玉有些生气了,对崇义说道:“你这人,不是一向自吹自擂自己是多么英勇吗?现在需要你去救人的时候,怎么就不敢去了呢?”
“不是不敢去,而是……” 崇义还没说完:“哼,你不愿意去,那就是你不敢去,我看你是完全麻木了,算什么男子汉,要是我也被这样欺负,你也见死不救?”
方玉说的自然是气话,当她说过以后也觉得这样说是不妥的,崇义要真是这样的人,就不会在赤水河谷的时候冒死救自己了。
崇义也很理解女孩子的小情绪,毕竟,女人天生就是感性的动物,他握紧方玉的因为紧张而紧紧地握成了拳头的手,温柔地说道:“再等等,再看看。”
果然,这时,从人群中走出一个二十来岁的年轻人,朝着那个中年人吼道:“你凭什么打人?住手,放下你的鞭子!”
“不关你的事,你别管闲事!” “这个闲事我管定了!”说着,这个年轻人就要上去夺下中年人手中的鞭子,那中年人自然不肯,年轻人就握紧拳头,想要去打那个中年人,那个唱歌的小姑娘从地上爬起来,大声尖叫道:“别,别打他!他是我父亲,我们母女从东北而来,我是因为饿得实在受不了,唱不起歌了!”
这个姑娘在说这话的时候,边唱起了另外的一首歌:
我的家在东北松花江上,
那里有森林煤矿,
还有那满山遍野的大豆高粱。
我的家在东北松花江上,
那里有我的同胞,
还有那衰老的爹娘。
九一八,九一八, 从那个悲惨的时候! …… 当她唱到这里的时候,全场的人都沉默了,有一百多人围观,但每个人都没有发声,有的人甚至在嘤嘤嗡嗡地抽泣。
方玉也不住地用手擦着眼睛,她把脸靠在崇义的胸膛上,任性地哭了起来,崇义则紧紧地搂住她,给她温暖,给她力量。
一会,方玉稍微平复了一下情绪,才把自己兜里的一个银元掏出来,给了这对父女,崇义也给了一个银元。 “打倒日本帝国主义!”刚才喊放下你的鞭子的年轻人举着右手,激愤地喊起了口号。
“打倒日本帝国主义!”“把日本赶出中国去!”
“还我河山!”各种口号此起彼伏,所有的人都那样真切地痛恨日本鬼子,真想马上就上战场,大家都把兜里的钱掏出来给那对父女。 当崇义扶着方玉离开,都已经走远,走进老城了,方玉还沉浸在悲伤里。 “我们真应该帮帮那对父女,要不把他们接到收容所里。”
方玉说道。在桃溪寺那边,县署建了一个收容所,专门收留无家可归的难民。 “不用,他们会照顾好自己的。” “你这个人,真是冷血,一点同情心都没有!”方玉猛然甩开了崇义拉着的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