靳志勇|《草虫的村落》里的“红鸠鸟”
教学相长
2018年9月10日 星期一
今天,从“教学相长”这个词说起。
学然后知不足,教然后知困。知不足,然后能自反也;知困,然后能自强也。故曰:教学相长也。(《礼记·学记》)
简言之,教和学,相辅相成,相互促进。
开学一周多,共同学习了第一单元。按照课本的要求,第一单元的学习目标是,体会作者是怎样展开联想和想象,表达独特感受的。
说到联想和想象,一头雾水,看不见摸不着,这怎么教?只教概念吗?或者只是体验?前两课学习下来,还是不着道,只能机械地按照教参,一五一十地做个好的“搬运工”。直到学到《草虫的村落》,才有一点点感觉。
在学习《草虫的部落》一文时,无意间的课堂对话,让我有了另外的思考。当时的对话是这样的——
师:第一段“在无限的静谧中,忘了世界,也忘了自己”。如何理解?
生:作者忘了世界,也忘了自己,把自己想象成了一只小虫子,追随者爬行的小虫,作奇异的游历。
师:说的好。前面有句话“我又躺在田野里”,加上“忘了世界,也忘了自己”,都在暗示作者开始进入到另一个世界,一个广阔的想象的世界。
师:那,大家知道他是怎么醒来的吗?(只是一问,课前并没预设)
大家沉寂。我有点后悔问出这一问题,自己并没准备,想赶紧收回。
正想着。
生:老师,我知道。
师:哦,说说你的想法。
生:倒数第二段,作者写道,红鸠鸟的歌声才把我的心灵唤回来。我认为是红鸠鸟的歌声把作者从想象的世界里,带来出来,被它所唤醒。
师:有道理。躺在田野,忘却一切,游历村落,红鸠鸟唤醒。想象很巧妙,很是有依据的。
课后,这个片段引起了我的兴趣。
这让我想起了作家余华在2007年韩国大学的一段演讲。他说:“什么是想象的含义?只有当想象力和洞察力完美结合时,文学的想象才真正出现,否则就是瞎想、空想和胡思乱想。”
这里,他提到洞察力。什么是洞察力?它是人通过表面现象精确判断出背后本质的能力。比如《草虫的村落》第五段,“蜥蜴面前围拢了一群黑甲虫,对这庞然大物投以好奇的目光。它们友好地交流着,好像谈得很投机。看啊!蜥蜴好像忘记了旅途的劳倦,它背着几个小黑甲虫,到处参观远房亲戚的住宅。”这段描写并非妙在各种修辞的综合运用,更重要的是作者通过“蜥蜴和黑甲虫的聚集”这一表面现象,竟然判断出“投机的谈话,忘记劳倦,背虫参观住宅”这样的场景。
我们的写作中,也经常使用修辞。但我们始终无法像上文的作者一样,写出如此丰富多彩的世界。为什么?不缺修辞,而是缺少足够强的“洞察力”。缺了洞察力,想象,不管怎么天马行空,也是固化的,死板的,没有精气神。
再者,“躺在田野里”,进入想象;“红鸠鸟的歌声”,唤回心灵。从想象到现实,有着充分的现实依据。田野和红鸠鸟,即是现实和想象的那道门,门里,门外,两重天。
每一个想象,作者都会找到一个现实依据。比如哈利波特的飞行扫帚,有了扫帚,念出咒语,人顺理成章地飞上了天。再比如《百年孤独》中的姑娘雷梅苔丝坐着床单飞上了天,飞呀飞,连上帝也拦不住她。说起”床单“,让我又想起了阿拉伯飞毯。这些事物,都是现实的,也是人类想象力的极好体现。
假若这些作者不借助于”现实“展开想象,“嗖,一下子飞上了天。”文学便失去了价值,想象也就成了瞎想和空想。
在上学年我们共读的《西游记》中,这样的例子比比皆是。在第六回《观音赴会问原因 小圣施威降大圣》中,有这样一段文字——
真君与大圣斗经三百余合,不知胜负。那真君抖擞神威,摇身一变,变得身高万丈,两只手,举着三尖两刃神锋……正斗时,大圣忽见本营中妖猴惊散,自觉心慌,收了法象,掣棒抽身就走。……大圣慌了手脚,就把金箍棒捏做绣花针,藏在耳内,摇身一变,变作个麻雀儿,飞在树梢头钉住。
二郎圆睁凤目观看,见大圣变了麻雀儿,钉在树上,就收了法象,撇了神锋,卸下弹弓,摇身一变,……二郎见了,急抖翎毛,摇身一变,变作一只大海鹤,钻上云霄来旺。
在这个片段中,孙悟空和二郎神不断变化自己的身体。变换时,都用了一个动作——摇身一变。
这个动作,从现实进入到想象,从本源变化为事物。“摇身一变”,想象力则开始。
如果没有“摇身一变”,如“大圣慌了手脚,就把金箍棒捏做绣花针,藏在耳内,变作个麻雀儿,飞在树梢头钉住。”好像缺点什么,不那么可信,也没有变的过程,精彩程度大打折扣。
如何系统地培养孩子的想象力和洞察力,我不知道。至少现在,无能为力。
说远了,再拉回来。
也许这样的发现或解读,并不是教参上要求的,也不是考试必须要考的,甚至解读的方向就错了。
不过,它至少带给我两个层面的反思。
第一,在人云亦云的时代里,应该有不一样的声音。
第二,敏锐地观察课堂,海量的专业阅读,多样的生活体验,三者对接,假以时日,确实可以帮助我们独立思考。
时间不早了,今晚的记录就是这样。
等等,结尾应该是这样——
我又躺在床上,在无限的静谧中,忘了世界,也忘了自己。
做梦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