榴花总似舞裙红
高铁站广场上植着许多石榴树。每年春夏,这里总绽着如火似丹的花,团团簇簇地,惹起将行者或归者的乡情。
十余年来,每次旅程,或万里远游,或省内公务,若榴花正开,我就拍照留念。
与清丽的梨花,娇艳的桃杏或海棠,冷媚的梅花,浓烈的樱花相比,榴花似乎粗犷朴实许多,尖尖红帽更添几分可爱。其多子多福的果实更坐实了其草根的身份。
“唐伯虎点秋香”里那个直爽风流的石榴姐,古代女子的石榴裙,都给人一种浓艳,大红的原生态的视觉冲击。
也许由之,在文人笔下,红艳艳的榴花出镜很少,金句就更少了。唯陈简斋《临江仙》里,“榴花不似舞裙红”最令人忆。
高咏楚词酬午日,天涯节序匆匆。榴花不似舞裙红。无人知此意,歌罢满帘风。
万事一身伤老矣,戎葵凝笑墙东。酒杯深浅去年同。试浇桥下水,今夕到湘中。
当时中原沦陷,胡马窥江。流寓湖南的陈与义感慨家国身世,回忆太平岁月,舞裙似榴花,画眉如青黛,少年类春风,忽然一空,恍然如梦样。
古人常云,岁月如梭。织机上的梭子现在很少见了,儿时倒在对屋的奶奶见过。这十余间,乘着高铁在峡市与他乡间往来,这飞驰的列车载着光阴,真如梭子般忙碌。倏忽间,三千多日夜就耗去了。
只是,织机上梭子的忙碌是有成果的,就是一匹匹的粗布。而我们的忙碌貌似碌碌且无为,且代谢迅飞,如白马过隙,令人不敢追忆。
只这榴花年复一年,只见其红其艳,不见其衰其老,虽秋冬谢了,但明年又依旧,若不衰的轮回一般,好令人羡慕。
草木皆如此,春萌夏长,秋谢冬藏。在人类面前,年年轮回着,重生着,花开花谢,周而复始,单向的时间之箭似乎伤害不了花期。
但是,与数十年,数年,甚至数月的植物相比,人类及其动物,享受着六七十年,甚至上百年,一个巨长巨大生命尺度,似乎无法完成轮回。这是属于人类的福利。
如同亿万年历史的山河,默默旁观着上下五千年人类的变迁,观察着人类代际的轮回,文明的传承。人类也在观察着生命周期更短的草木的轮回。
有舍必有得,这也是一种天道吧。
我看青山多妩媚,料青山看我应如是。榴红若有知,一定也会记得我这位常来探访的友人,因此总绽以灿烂的笑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