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有暖阳，何惧绝境

        心有暖阳，何惧绝境

              文/王海涛

      我曾在深夜里独坐窗前，看墨色的夜漫过屋顶，听风在巷子里打着旋儿。那时总觉得，这漫长的黑夜是不会结束的，就像眼前的困局，仿佛要将人死死困住，连呼吸都带着滞涩的沉重。可天快亮时，忽然有一缕微光从东方透出来，先是淡淡的鱼肚白，接着染上橘红，最后，一轮朝阳猛地跳出地平线，瞬间把整个世界都照亮了。那一刻我忽然明白，再深的黑夜，也挡不住太阳的升起。

      就像那年冬天，风雪把院子里的梅枝压得弯弯的，枝头的花苞裹在冰壳里，看着就让人揪心。我以为这花是开不了了，可等风停雪住，太阳一出，冰壳就簌簌地化了，没几天，那些花苞竟一个个炸开，红得像火，香得醉人。原来风雪再烈，也熬不过春风的脚步。

    人这一辈子，大抵也是这样。总有那么些时候，挫折像雨点似的砸过来，失败像影子似的甩不掉，明明看着是条路，走过去却发现是堵墙。我年轻的时候，曾攥着一封被退回的稿件在邮局门口站了半天，秋风吹得脸生疼，心里像被掏空了一块。那时觉得，这辈子大概是成不了事了，所有的门好像都对自己关死了。可转身往回走时，路过街角的书店，看见玻璃窗里摆着本新出的诗集，忽然就想起自己动笔时的初心——不是为了发表，只是想把心里的话写出来。

    那天晚上，我重新铺开稿纸，台灯的光落在纸上，暖融融的。后来那篇稿子还是没发出来，但我却写得格外认真。现在想来，当时以为的绝境，不过是命运在提醒我：换个方向走。就像古人说的“山重水复疑无路，柳暗花明又一村”，很多时候我们垂头丧气地站在原地，却没发现身旁早就有扇窗开着，只是我们被眼前的墙挡住了视线。

    其实人最难战胜的，从来不是外面的风雨，而是自己心里的坎。在部队新兵训练时有一回在单杠上练习，单杠突然晃了一下，我吓得腿都软了，后来好几天单杠训练都有些犹豫。班长看出我的胆怯，没说什么，只是在我又一次站在单杠下时，拍了拍我的肩膀：“你怕的不是单杠，是自己心里的慌。”那天我咬着牙上杠练习，每一个动作都很慢，手心全是汗，可当站在顶端往下看时，忽然觉得也没那么可怕。原来很多困难，都是自己吓自己，你越怕它，它越凶；你迎着它上，它反倒软了。

      后来我常想，那些打不倒我们的，终究会让我们更强大。就像小时候学骑自行车，摔了不知多少次，膝盖上的疤结了又掉，掉了又结，可学会了之后，风从耳边吹过的感觉，是摔多少跤都值得的。那些挫折和磨难，看着是苦的，嚼碎了咽下去，却能长出韧性来。古人说“塞翁失马，焉知非福”，真是一点不假。身边一好友当年从工厂下岗时，他哭了一整晚，觉得天塌了，可正是因为没了退路，才逼着自己捡起了年轻时的手艺，开了家小小的木工作坊，如今倒成了街坊邻里常去光顾的地方。

    人活在世上，谁不盼着顺顺当当的？可日子哪能总像蜜糖似的？总有那么些时候，失望像只冰冷的手，攥得你喘不过气，仿佛要把你拖进无底的深渊。那年母亲生病住院，我在医院里守了半个月，白天跑手续，晚上在折叠床上打盹，看着缴费单上的数字，心里像压着块石头。有天深夜，我趴在母亲的床边打盹，梦见小时候她牵着我的手，阳光透过树叶洒在她的头发上，亮闪闪的。醒来时，看见母亲的手搭在被子上，虽然瘦弱，却很温暖。那一刻忽然就有了力气——只要人还在，就有希望。

      希望这东西，真是个奇妙的存在。它不像太阳那么耀眼，却能在寒夜里让人心里发暖；它不像春风那么张扬，却能在绝境里让人想起花开的样子。就像端阳节包粽子，粽叶要煮过才软韧，糯米要泡过才香甜，连蜜枣都要晒过才够味。人生的甜，大概也得经过些蒸煮泡晒，才能品出滋味来。

    现在我年纪大了，经历的事多了，反倒看得开了。受挫的时候，就想想年轻时那些摔过的跤，明白每一次跌倒都是为了更稳地站起来；失误的时候，就看看墙上挂着的老照片，想起那些在错误里学会的道理；磨难的时候，就泡杯热茶坐在院子里，看天上的云卷云舒，知道再大的事，过些日子也就成了故事。

    人这一辈子，哭着过是一天，笑着过也是一天。与其愁眉苦脸地盯着关上的门，不如笑着找找开着的窗。我常在傍晚时去江边散步，看夕阳把江水染成金红色，看归鸟一群群掠过水面。那些曾经以为跨不过去的坎，如今想来不过是人生路上的几道弯；那些曾经觉得熬不过的夜，如今都成了回忆里的星光。

    所以啊，别总说什么绝境。心里有希望，眼里有光，脚下就有路。就像我书桌上的那盆绿萝，去年冬天叶子全黄了，我以为它活不成了，随手放在窗台上没管，可开春后，竟从根里冒出了新芽，如今已是满盆的绿。

    你看，连植物都知道不放弃，我们又有什么理由绝望呢？只要肯战胜心里的怯懦，肯给生活多一点耐心，那些挡路的墙，终会变成垫脚的石。毕竟，心有暖阳，何惧绝境？

                2016.3.1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