甜酒酿
前些日子我们一家人陪长凤回老家走亲戚，我表姐阿玲（我大姨的小女儿）送给我们两罐自制的甜酒酿。回家后我们就煮了酒酿鸡蛋吃，还顺便回忆了与酒酿有关的许多往事。
1
说起甜酒酿，我首先想到的是酒药花。
那是一种非常好看的浅紫色野花，很清新淡雅，比米粒大不了多少。
我记得老家村口大队收购站附近的空地上就长了许多开酒药花的草。
我妈长凤却说开酒药花的不是草而是一种小灌木，不光收购站附近有，横埂上（我们村南面的另一个小村落）也长了很多。
只是我们俩都已想不起开酒药花的草（亦或灌木）到底叫什么名字，就暂叫它酒药草吧。
2
酒药草大概在每年农历四五月间开花。
我印象中做甜酒药就只是摘它的花。长凤却说它的嫩叶和花都是做甜酒药的材料，所以会一起摘。
酒药草的嫩叶和花摘了还会再长，可一直摘到秋天霜降时为止。
长凤说以前附近很多村的人都到我们村还有横埂上来摘酒药草的花和嫩叶，大部分人只是摘了做一点酒药自己用，也有人会多做点卖给别人赚些小钱。
她说我们村里成忠的妈妈，所住村子离我们村以及横梗上都有点远的我小姑，还有我干哥的奶奶，她们都曾做甜酒药卖过，一个汤圆大小的甜酒药丸子卖5分钱。
3
长凤说做甜酒药得先有一个酒药丸做引子。
我问那最初的甜酒药是从哪来的。
长凤说这个她也不知道。但她详细说了做甜酒药的步骤——
把酒药草的嫩叶和花放在石臼里砸烂，
倒入适量米粉，
再放入做引子的酒药丸，一起碾碎拌匀，
再加一点点水，
靠着酒药草花和叶的黏性，使劲揉成黏韧的面团，
再搓成一个个丸子，放入铺有干净稻草的竹篮里，
大概两三天后丸子上会长出白毛；
用针线把这些长了白毛的丸子串起来挂太阳下晒到干透，便是制作完成的甜酒药了。
因为干燥，这些甜酒药可以存放好几年不变质。
4
新做好的甜酒药最好先检验一下药效。
煮饭时在锅角落放一点糯米，烧熟后盛在碗里冷透，弄一点甜酒药粉放进糯米饭里拌匀，再用筷子在中间戳一个小孔。
如果天热就把这碗拌了酒药粉的糯米饭常温放置24小时。
如果天冷就需要给它加热，三餐饭后把它放在锅里还有余温的洗碗水中，烧下顿饭时取出，饭后洗好碗又再放入，如此过一天一夜亦或两三天。
届时糯米饭中间的孔里会有汁水渗出并渐渐漫塘（汁水没过糯米饭），理论上甜酒酿已经做好。
舀一勺尝尝这甜酒酿的味道是否甘甜。
味甜就说明所用的甜酒药药效不错，自用或卖给别人皆可。
若味淡或者酸，则说明甜酒药没有药效，后面自然也就不会用它做甜酒酿了。
我问长凤决定甜酒药药效的关键点在哪，她也搞不清楚。
她只是说，如果所做的甜酒药是打算卖的，就一定要这样试过药效，否则万一别人买去做的甜酒酿不甜，无论人家说不说，都是很难为情的。
5
长凤说药效不好的甜酒药虽做不了甜酒酿，但仍可用来制作米酒和白酒，还可做霉豆腐渣。
我特别问了长凤用酒药制作霉豆腐渣的方法并记录如下——
新鲜豆腐渣炒干冷却后，加入捣碎的酒药充分搅拌，揉成团放进铺有干净稻草的竹篮，在上面再盖一层稻草；
过些日子豆腐渣团子上长出了白毛，便是霉豆腐渣了，再切成薄片放太阳下晒干，就是别有风味的霉豆腐渣片。
6
一个汤圆大小的甜酒药丸子可以搭配三斤糯米酿制甜酒酿。
早年老家人正式做甜酒酿和检验甜酒药药效的方法大同小异：
把糯米洗净，稍微用水浸泡，用纱布滤去水，再放在垫有纱布的蒸架上，蒸熟后盛入铁脸盆中待其自然冷却（假如赶时间，也可用冷水直接往蒸架上浇，或把糯米饭盛在筲箕里用冷水浇）；
把甜酒药丸捏成粉，放入已经冷却的糯米饭里拌匀，把表面压平，用锅铲柄捣一个直达盆底的坑，再在盆子上盖一块纱布。
跟前述检验甜酒药药效一样，如果天热就把这盆糯米饭常温放一天一夜,如果天冷就把它放在锅里还有余温的洗碗水中加热相应时间，若不出意外，届时即可吃上味道醇厚甘甜的酒酿。
但即便是经过检验确认药效不错的甜酒药，也不能确保甜酒酿就一定能制作成功。
如果酒药量没放足，亦或糯米饭冷却不够，都有可能导致最后糯米饭里没有汁水渗出或汁水味道为酸。
这其中的窍门长凤说她心里有数但讲不清楚。
7
早年食物匮乏没啥东西好吃，甜酒酿绝对算好东西。
甜酒酿制成后可以连米饭带酒一起生吃，但长凤说最好还是加点水煮熟了吃，因为糯米饭在制作酒酿过程中会有点回生，直接吃有可能让胃不舒服。
冬天可以把所有甜酒酿一起煮熟后放在钵里，想吃的时候就舀一点。
夏天甜酒酿很难保存，稍微放点时间味道就有可能变酸。
不过长凤说以前各家都没有糯米，做甜酒酿的糯米需花钱去买，而大家都没什么钱，所以每次做的甜酒酿其实也不会很多，没及时吃完味道变酸的事几乎没可能发生。
8
老家人还爱煮酒酿圆子和酒酿鸡蛋，据说这两样都很滋补。
酒酿圆子就是把酒酿和糯米圆子一起煮熟了吃。
酒酿鸡蛋一般是先把鸡蛋打碎煎好，再把酒酿倒入一起煮开。
如果家里刚做了甜酒酿，碰巧又来了比较重要的客人，主人往往会煮一碗酒酿鸡蛋给客人当点心。
待客的酒酿鸡蛋里放的不是煎鸡蛋，而是至少两个或三个荷包蛋，另外还会再放点红糖。
这几乎就是早年老家人待客的最高规格了。
END
注：文中图片由伊明提供。
作者简介：九月漫漫，又名九月，70后女子。
“播种、浇水、劳作、收获。
就这样，度过一生。”
——维尼夏·斯坦利-史密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