锲子
2020年的八月,必须抱怨的是——从本人出生至今从没有一年份像这样热得出奇。然而街道上照旧是人来人往、车水马龙,一幅喧闹的景象。车辆轮胎在公路上一阵阵循环往复,时不时发出一种细微的噼啪声响,类似塑料碎片或是细小的碎石子被碾过发出的声音。这类噪音会不时让我回想起幼年时家中的打稻机子。
霜降之前农田里的水稻都会被收割殆尽,然 后家家户户都把这种“学名”通俗易懂的机械抬到空旷场地,再往地上铺上一席宽大的彩条布。这是一种可怖的机械,它的滚筒上一排便有11到12个齿子不等,而这个由钢条搭焊而成的镂空式滚筒上一共有12排这样交错排列着的铁齿。只要通上电扭下开关它便会翻滚着轰隆作响,然后大人们拿起小捆的稻子放入到机器正上方,带齿的滚筒转得漱漱作响,稻屑、粉尘弥漫在整个空气里。机器在“咀嚼”的过程中少量的谷粒会在四周围不断的弹射飞溅,打在人身上的疼痛感不亚于被邻村男孩拿弹弓远远弹上一记。而我的父母在这般情景中蒙着口罩、眨巴着眼睛不断重复着将一捆又一捆的稻谷加工成金灿灿的粮食,在他们无数个韶华岁月中就这样周而复始、年复一年的度过。
时至今日我尚能做到的就是尽量避免回忆起这些场景,因为它们的存在便是一种阵痛,刺激敏感而又纤弱的神经在脑袋里突突的跳。
难免忆起的时候,此番场景里我总是被排斥在外的,因为母亲会不停的叮咛她的孩子告诫那里有多么危险,草屑会飞进眼睛里边;粉尘会引起皮肤过敏......于是记忆之中的我便永远在那番场景之外,远远的看着。那时我的内心是如此焦灼,或许是因为母亲告诫的风险过于种类繁多,而为了生活他们却又不得不置身其中。可谷子又是那么廉价与他们的付出的辛劳全不成正比!无数个夕阳下、落日里,晚霞的映衬之中,他们的汗水从黄色的皮臚上流淌出来呈现出鲜血一般的颜色。鲜红的颜色深深刻印进我童年的脑海里,我厌恶谷子,满脑子想着去他妈的粮食,我们不需要它们,它们总是使我的父母受到伤害,我们也不需要学习,那些有知识的人只知道迫害。我们可以吃肉,为什么不呢,吃完所有家禽,我们还可以易人而食,去吃知识份子的肉——如同课本上叙述的那样——那是自古就有的。
年少的性格有多天真烂漫,缤纷塌至的情感又会有多么晦涩难明。两者的适逢其会恰恰促使了年少的小小脑袋里边迸发出耿直狂妄的思想。值得庆幸的是在我幼而敦敏的年岁里早已学会了如何去发泄这些情绪,它们充斥在我无数作文的字里行间,代价为荣获一个又一个的零分。可是人为的否定、不接受始终是无法妨碍某些隐晦但却真挚的情感得以流露,因为即便是异于众人它所需求的也该是同类之间的交流而非隐藏或压抑。我游荡于苍茫人海之间呐喊呼唤我的同伴,那些一样纤弱无助的灵魂,我祈祷在这片沧桑的土地上我们贫瘠的岁月中那些荒诞的情感、深刻的烙印只是加增了内心的狂野而非残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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仅已此篇献给全天下、全中国的农村父母。也唯有他们,是历经过这些;甚至于比这些多更多的辛劳苦楚——人力本无法负荷的劳作,大字不识却要学会如何使用化学农药进行现代化科学化的除草除虫害、亦或尝试用它们结束这苦难的一生。还有便是忍受着使用那些危险、愚蠢笨重设计不合理的机械。
时至今日,“农民”都是给我感觉很亲切的一个词,我试想从一开始当这种血液流淌进我们的身躯可能就已经使得我们拥有了全部美德。那种刚毅、顽强、憨厚,对凡事的坚忍不拔都会在我们同我们父母——一对农民父母所赐予你的生活环境里不断加持完善,直到完全充满你的生命。
(PS:关于文中打谷的机子几年前当做废铁变卖掉了,我也只是凭着一些零散的记忆粗略的描绘。如果有失酌之处,欢迎指正不胜感谢。)